第76章

她陷入了沉思。

段宁家风确实与她家不同,她打小与她爹一块过日子,哪懂那么多女子的礼节规矩,更何况她爹从小就拿她当男孩儿,还叫她扮作男孩,家里的丫鬟下人,大多都不知她是女子,从没人教过她避嫌之类的事儿。

她起初换衣裳避着段宁,是为了怕他发现自己是女子,可后来不必遮掩着了,她便完全放开了,即使是段宁还在,她也照换不误,只是换到里衣时背过身去罢了,可段宁却仍避着她换衣裳,不仅如此,连叫她帮着系个腰间都不让,好似碰一下都多么金贵似的。

她也尝试过去理解段宁。她去过他家,与他娘和阿姐相处过,他家里人与宋宅的人简直是完完全全的两类。

他家中吃饭做事轻声细语,阿姐笑不露齿,轻笑一下都要抬袖子捂着嘴角,只露出温婉大方的眉眼,走起道儿来也是步步端庄,生在这样的家里,段宁性子羞怯,不好意思叫她看见,似也是正常的。

可令她不解的是,段宁在这事上竟是出奇的严格,早已超出了宋凌对于“害羞”或是“不好意思”的认知界限。

宋凌坐在木椅上闷闷地想着,总觉得段宁到底是不拿她当自己人看,否则何必这样防她?

他定是因为自己隐瞒了自己是女子这事儿,便觉得她是个小骗子,说谎骗他,才不愿对她坦诚的。

这一想法于宋凌的脑中一闪而过,本该转瞬即逝,却叫她越想越觉得有理。

她在他眼里成了个说谎的骗子。这一认知叫她的心里突然地难受了一下,她忽地抬起头,恨不得现在就去屏风前,将事情解释清楚,叫他不要误会,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剩了句——她确实是骗了他。

她喉咙一滞,吞咽了一口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站起身来想走两圈,以消解心里的烦闷,却抬头看到了桌对面的木椅上,是他寝衣上的系带。

那寝衣若是不系这带子,便穿不紧,他无论如何也得系上再出来的,可他若不系这带子,便穿不好寝衣,便出不来。

宋凌目光落在那条黑底银纹的系带上,沉默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