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想到前一刻所见的,冯韫玉是如何恹恹地躺倒在床上,眼窝深陷、肚腹高挺,手臂青筋暴起——好似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那个贪婪的婴儿给夺走了。
现在的冯韫玉只是一个注定要死的人,只是一具生产的机器。
纵然近来渐渐转了性子、硬了心肠,金羽仍然感到深切的恐惧。
可是她逼迫自己稳住心神:洛微言带她去看冯韫玉,不是要看她如何畏缩恐惧的!难道现在还回得了头吗?既然已经选择了站队,那势必要发挥出自己的价值来!
我绝不能沦落到冯韫玉那般地步!既然后宫就是厮杀场,我想活着又有什么错?
于是这个有着与孪生姐姐一般容貌的女子沉静一瞬——在这一刻,连洛微言都感到了恍惚——接着,她徐徐绽出了恭敬温煦的笑意。
洛微言便含笑收回了目光:金羽和金素究竟是不同的。两人同样可以沉静,但金素的背后是守护家人的决绝,而金羽究竟只是在坚定所谓的“本我”之心了。
她听见金羽这样说道:
“既然此事已经定计……那么娘娘可否想过,趁势再做些什么呢?”
洛微言的表情更加欣赏起来,她示意金羽继续说下去。
“现今宫中很有对冯顺媛这一胎的疑虑,无论是引蛇出洞,加以反制。抑或是趁此人心浮动之机,除掉些碍眼的虫子,都能大大增强娘娘在宫里的威信。”
“娘娘执掌宫权日久,想必人脉是不缺的。但现今李贵妃揽权,又有家世出众的宁妃携子在旁虎视眈眈。您素日以温婉示人,如今又屈居昭仪之位,倘若不砍掉几只手,怕有眼皮浅的小视了您,也不利于您和李、钟相抗。譬如,有位曾得罪于您,如今却好好受着宠爱的宫妃。”
“于此,嫔妾倒是有一计……”
听着她娓娓道来,洛微言的眼神愈发变得明亮而肯定。末了,她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