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塑了她九年,却越做越让自己不满意了,我是忘了她的温度吗?忘了她的饱满、纤细、错落,那一切握在手中的感觉,我大吼一声,看到画室正中央那座我最满意的雕像,那是我十一年前的作品,曾有人要出六位数买下,我拒绝了,我看着她,眼中迸出恨意,冲向她,举起她。
却在最后一秒失去了勇气,泪流满面。
九年前尚如和那个裴司翰驾着车,经过飞虹大桥时因为婚礼的筹备工作而争吵,她要求他停车,她走到那个逃生台阶,要从那里下去,却一脚踏空……
九年,我转移着所有的恨,只是因为我的内心深处不忍恨你。
我跌坐在地上,抱着那件她自己最喜欢的作品,沉默很久。我拿出手机,打给那个叫萧梓言的女人,那一刻我像被天使附了身,我想,死了的人再也说不清了,还活着的人,还有的亏欠,就去做个了结吧。
我知道萧梓言对我的心软,我骑着摩托载着她,她在背后抱着我,就像前几个月我们“热恋”时一样,对,我的这颗心已经坏了,再也热不起来,“热恋”是属于萧梓言的,只不过,她对于我来说又有些不同,和这些年我逢场作戏过的女人们不同,她是继尚如之后,第二个对我动真心的女人。
我们驶上飞虹大桥,我本要带她去桥那边的嘉年华。
车灯如流,我在灯河中看见中断的水泥墙,黝黑的铁链,看见尚如站在那里。
她的长发在夜风中温柔地飘卷,眼中闪着迷人的动情的星光,她看到了我,弯起了唇角……
突然,我看见那个叫裴司翰的男人向她冲去,她要夺走我的尚如,我的女人!
我转动手柄,向他撞去。
我要他死,要他消失,要他灰飞烟灭。
……
我躺在诊疗室的椅子上等医生,嘴里哼着一首意大利摇篮曲:
Ninnananna,ninnaoh
Questobimboachilodo?
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曾给我唱过,后来,我教尚如唱过。
恍惚中我看见她走进来,却又站在那里不动了。
“如……”我伸出双手。
“卓冰,我是尚宛,我有事跟你谈。”
我垂下手,平静地问她:“你怕不怕我杀了你?”
“我会负责帮你治好,然后给你……”她低下头,又抬起,“给你一笔可观的钱,送你回欧洲。”
“折磨你,”我笑起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慢慢折磨你。”
“卓冰,医生预计你一年左右可以恢复,我们就暂定一年。”
“你做梦!不要再侮辱我了!我只要我女人的骨灰!”
“她是尚家人,留在尚家。”
“尚家?你们尚家一个个都是人吗?你们是怎么对待她的?现在还有什么脸说她是尚家人?”
她低下头,那轮廓像极了我的尚如,那种相似让我的心痛如刀绞。
“卓冰,尚家将姐姐养大,并无恶意,你也不要全数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