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并不久,正午的阳光被窗帘层层阻隔,床头给她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上发条的闹钟传出缓慢而有格调的走秒声。
房间的格局简单的不可思议,除了床头这盏小夜灯和闹钟,就是一个贴墙放的小桌柜,墙壁刷着纯白色的乳胶漆,连幅挂画装饰都没有,跟薛彤奢侈的审美完全两个世界。
荀若素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起床气,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身体有些脱力,头倒是不疼了,兴许是夜灯的光芒过于温柔,又兴许此时空闲且安静,荀若素终于腾出时间,反思自己究竟为何沦落到而今这般地步。
荀家都是败家子,功德积攒不下来,这并不影响荀家的卦象从无出错,甚至有同道中人怀疑,荀家之所以血脉单薄,就是因为窥伺天道,受其责罚。
阎王要人三更死,还有一个时辰的转圜,荀家人铁口直断,连几点几分几秒咽气都能说得分毫不差,鉴于祖上有人算得过于精准,被当街打到看大夫,所以定下规矩,只给自家人算。
荀家老宅中有一本族谱,细细写了历代传人的死亡时间,只有五位福泽深厚,能活过三十岁,其中就包括荀若素的母亲,甚至于整个荀家族谱中,只有这一位年近四十才去世。
大概是这一活,就将所有功德全部耗尽,到荀若素这一代就断了。
荀若素的名字下面清清楚楚写着她应当死在昨夜,历代先祖直到她自己都未曾做过修正,方才荀若素拢手一掐,忽然发现自己不在五行之中六界之内,随后她又掐了掐薛彤的……偏偏鬼界真有薛彤。
薛彤的名字在阎罗殿上刻着,自己是她的半身,却如同灰飞烟灭的魂魄,一丝半点的痕迹都没留下。
荀若素仰面叹了口气。
第9章
“荀小姐,你醒了吗?”门轻轻敲了两下,像是不愿打扰里面的人休息。
荀若素听得出这是阿姨的声音,薛彤说家中的阿姨叫“张紫芳”,有什么事直接喊芳姨就行。
躺在床上两三个小时,荀若素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几块橘子瓣,此时早就饿了,虽然四肢还黏在床上不想动,肚子却很自觉的“咕噜”乱叫,荀若素回答门外的人,“醒了。”
芳姨笑了,“大概是饿醒的,昨晚的宵夜你们都没动……醒了就起来吧,衣服放在床头柜里,出来就有饭吃。”
顺着话音打开床头柜,里面放着一套毛茸茸的睡衣,黑白色,叠在一起也能看出是熊猫的形状。
房间里开得空调偏低,盖着一层晒过太阳的厚被子也不觉得热,荀若素猜这也是薛彤的怪癖,整个房子温度都不会太高,才准备了这样一套春秋款的睡衣。
荀若素随遇而安,既然住在别人家中,她也不想为难芳姨,于是脱了旗袍,换上这一身的睡衣——
睡衣后面的帽子耷拉着,竟然还有副黑色的耳朵!
薛彤早早等在楼梯口,摆明了是想看荀若素的笑话,荀若素住得虽是客房,却也是套间,刷牙洗脸准备妥当了才出来,刚开门就与薛彤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