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就是荀若素的父亲——钟苍山,他没有参与,没有相助,仅是知道却不说,也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被规则束缚的人,大多能从一开始就看见自己的结局。
“一起去看看钟离吗?”荀若素邀请,“她也算是你们钟家的血脉。”
钟离就在隔壁房间,她很难从打击中恢复过来,而天雷声势浩大,一副不死不休的难缠模样,为了保护这些无辜者的安全,蒋长亭在房门上贴了一张符,这张符呈紫色,是从秦语的小伞中摘下来的,作用类似于乌龟壳,无法反抗,但能庇护。
钟离坐在离窗户最近的地方静静看着外头,她已经瞧见了荀若素和薛彤的辉煌时刻,换做往常,小姑娘必然目瞪口呆,说不定还会用手机拍下来,研究自家孱弱的姑姑是怎么一举超神的。
但她现在没有心情,钟离并不想死,却发现自己原来早就是死人。
钟离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死人不可强留于世,她超度游魂的过程中,也曾动过恻隐之心,但最后因为职责在身,钟离从未手软。
但事情落在自己身上,这种决然难免生出间隙来,钟离除了茫然,就是希望有个人能来渡自己,她还不想亲手放下。
纠结了许久,钟离都显得有些老年痴呆了,房门才被打开,她挑起眼皮,首先看见的是荀若素和薛彤,以前钟离总是瞧不起荀家血脉,导致对荀若素的态度也一般,能不尊敬就不尊敬,客气的词汇譬如“您”“请”也是言不由衷,非常敷衍。
年纪轻,中二病,未曾遭受社会毒打,钟离就差搬个板凳站在上头冲人喊“力量决定一切,我的眼中没有弱者“了。
不过十几个小时过去,此时心境却远非当初,钟离这会儿才觉得荀若素看起来也挺顺眼的,跟薛彤站在一起如同天之日月,没有丝毫逊色。
黄小苒已经被超度,蒋长亭日理万机,估计是见薛彤无大碍所以提前离开,房间中只有钟离跟钟维这对父女呈对角线坐着,钟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痛恨钟离这副凶手的躯体,又不愿伤了女儿的那颗心。
谎言没有戳穿之前,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而到了这一步,沉默是父女之间唯一剩下的东西。
推门的声音吓了钟维一跳,他从发呆中回过神,下意识站起来去迎接薛彤,然而薛彤只是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坐着没关系——
员工家庭有困难,热心老板送温暖。
钟离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她又向窗外看了一眼,云层已经散了,就连彩虹都随着水汽的蒸腾逐渐消失不见,万里苍天青如玉,阳光聚拢且盛大,是出殡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