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后悔。
可人就是这么个脆弱的物种。后悔吧,也无济于事。这辈子的命格,是哪怕沤干心血也改不回来了,那就,叫自己下辈子活得轻松一点、潇洒一点吧!
寥寥二十三年,就当游戏一场罢。
一碗汤,只一眨眼功夫便下了肚。
卖汤的孟婆问:“看你这娃娃挺听话,给你个选择吧。下辈子,想去哪?”
想去哪?
唐立言苦笑着,仰天,感到几片雪花落在脸上。
“去个离雁城最远的地方。”
他笑着,知道自己的记忆就这样离开了躯壳,混混沌沌,却还是忍不住想哭,“别再,爱什么人了……”
第92章 物换星移
[我在江边呆着,觉得脑子里空荡荡。但是亮光照向我时,我想到很多事情。]
灵龙江旁风很大,唐立言捧着的一叠纸被吹得七零八落。但他懒得去捡,索性就让蘸了墨的纸张随风飘了,然后换下一张白纸去写。
[这过程如此突然,以至于我差点忘了,这明明是我梦见过许多回的场景。我本不该想起来,但我既然看见了,就一定要去争取些什么。]
这是当初心理医生和他提过的方法。当遇见想不通的事情时,就诉诸纸上。可这回不管用,以前似乎也不怎么奏效,这次尤甚。
唐立言仍觉得满心像被灌了铅水,憋闷、苦恼、痛彻心扉。
他想不通自己看到的那些是怎么回事,更没有经验去解释那些奇怪的梦、脱口而出的称呼、诡异的熟悉感。
“暑天该很好——”唐立言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拿出来一看,来电人显示“小山”。怔了两秒,他掐断了电话。
[我该怪他吗?还是该收下这份深情?]
唐立言叹了口气,将这页纸撕掉,揉成一团。
[我现在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爱我,还是在赎罪。]
重新打开一张,却不知该写些什么。
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他甚至能感同身受,好像那些已经愈合的伤疤又隐隐作痛。满脑子都是那个血染的牢房、尸横遍野的战场……他看见好友被炸飞,自己被打得褴褛不堪;他看见裴山,穿着一袭长衫,忍冬花似的站在窗口外。
那时的裴山,残忍、清冷、一尘不染。
可现在呢?裴山堕入跟之白一样的泥潭,打扮成他的样子、学着他的死缠烂打、记住他教的一切。唐立言不知道,这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真这样深情,当初裴山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这段关系?
全身而退的裴先生,后来怎么样了?娶妻生子了吧?
既然人人都要堕轮回,怎么偏偏裴山带着记忆,还找人找的这样准?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