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儿偎在金凤姐怀中,闻着她衣裳间重重的香味心绪逐渐平复,回想起钱贵第一次进听雨轩的场景。他意气风发,仆从前呼后拥,在莺莺燕燕的包围下,抬手将一只装满银锭的箱子掀到大厅正中央。人群顿时沸腾了,姑娘们哪里还有半分矜持,一股脑冲过去抢银子,连金凤姐都忍不住,一屁股坐下去就是几十两。
钱贵爽气大方,但家财明显离百万很远,他原本也算实在,终也经受不住诱惑,一头就钻进了月娥的被窝。从他那里究竟得了多少,棠儿先前有数,后来也忘了。
钱贵并不蠢,只是在自负和欲求中迷失了,他进马车时那般冷静,或许已经看穿了这个局。
棠儿知道,这世间不是每件事都必须剖析真相,钱贵总会憧憬未来,能亲手打拼一份家业定有魄力,不会蠢到跟自己较劲。当他将疲惫的身躯随便窝在哪里,途中的一个草垛,或者小客栈异味刺鼻的榻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将是珠帘后香气袅绕的绣房,温柔而笑的自己,他会急切地扑过去,拥有一切,包括那颗情深不移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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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意不尽 (4)
科举分南闱北闱,江南贡院是全国最大的考场,未等圣诏颁发,各省举子纷纷到达江宁。夫子庙一带车水马龙,每家书肆、客栈、茶楼都挤满了赶考跳龙门的人。富公子仆从簇拥,高车驷马,穷孝廉粗衫布衣,孑然一身。
因太子奉的是监考的差,尚誉不敢马虎,在聚星亭宴请太子,浙江通政使常世良及其长子常敬霆。
皇家礼仪极重,玄昱总是穿戴得格外整齐,他需要避嫌,故而提前令尚誉等人不得透露自己身份。
廊道外立着一排纪律整肃的侍卫,娘姨丫鬟皆留在门口,厅内灯烛耀目,鬓影衣香,众人早已寒暄落座。
棠儿由青鸢伺候脱下狐毛外套,举眸而望,长裙随步伐轻扬,仪态婉娴,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玄昱坐在上首,神色温和,只一眼便不再朝她多看。
既是要紧的饭局,棠儿自然要打扮得明艳动人,双颊扫着浅红胭脂,长发高高绾起,中央是一套红宝石珠钗,边侧簪一只金芙蓉步摇,三缕长缀下的红宝石轻轻摇曳,末端可见指甲大小一枚缕空金蝴蝶,晶莹辉耀。她穿素色上衣搭配正红长裙,领口左侧以工笔绘着两朵淡粉色海棠,裙边双鱼白玉禁步。
尚誉素日不苟言笑,浮肿的眼泡儿下垂,将手一摊,“过来见过四爷。”
棠儿立刻明白太子此次是白龙鱼服之行,两颊绽出浅浅的酒窝,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个万福,“见过四爷。”
玄昱总感觉她的声音里有种激动人心的东西,但又不能确定那是什么特质,面上一派冷淡,略一颔首算是应了。
常敬霆丰华俊雅,眉宇间有种磊落飒爽,心摇目眩,眸光炯炯地看着棠儿,心中暗叹:六朝金粉的江宁属灵秀所钟,姑娘们聪慧乖巧,出落得水葱儿般俏丽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