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岚赶往库房,以为里面会有好几个人,没想到也就一个,她进门的时候没注意,一脚踩到了对方的衣角。
允岚记得,这个人名叫稽延,在太医院任职,高高瘦瘦,眉眼端正,只一直皱着眉头。虽沉默寡言,显得有些老气横秋,但年纪并不大,约莫是二十五六的样子。有什么事情,医官们也都愿意支使他来做,即使他的官阶可能更大。
稽延蹲着清点筐篓里的田七,手中还拿着个医用的秤砣,聚精会神,听到身后有人道歉,说踩了自己的衣角,瞪了眼睛,别过身子去检查身后的衣角。
深吸一口气,看着衣角上的污迹……
“你你你!”稽延气得有些喘不过气,双手摊着衣角那个小脚印子,似乎仍旧难以置信,“这是我辛辛苦苦洗干净的,本来还可以再穿两日!”
看对方虽面若桃花,娇俏可人,身量高挑挺拔,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但发髻都盘起,衣着也华贵,大概是有权有势人家的夫人。
允岚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到对方洁癖这么严重:“那,我叫人给你把这衣裳洗了。”
“我哪敢劳烦你这样高贵的夫人。”稽延很生气,连连摆手赶人,“你不懂医术,又分不清药材,就别来这里给我添乱,走走走走。”
不就是踩脏衣服了,给他洗就是了。轻视人算什么?
允岚气性上来,指着稽延面前的一筐筐药材,又抽出药柜屉子里的,挑了几味少见的,又挑了几味常用的珍贵药材,将每一味药材的功用,同什么药材一起可用,用在什么方子里,有什么忌讳,一一道出。
直说得允岚口干舌燥,对方也没表示,再一回头,那医官手上还摊着那衣角上的脚印子,但已呆若木鸡。
稽延自己也没想到,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竟能识辨这么多药材,出口就能说出每种药材的利弊,跟药学典籍上丝毫不差,稽延自己都不能想到她所引用的药学典籍是哪一本。太医院的医官,都没有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姑娘她能在自己理解通透的基础上,对药材的使用提出自己的见解。稽延都有些难以决断,这姑娘许是更胜自己一筹。
允岚被人直勾勾盯着,担心自己有些表演太过,清嗓子咳嗽两声:“药材方面,我还是懂一些的。你,你也不要小瞧人。今日,今日就到此为止,有事再商量怎么办。”
稽延却伸手拦住,把门口挡了个严实,也不顾礼法,那模样就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一头猪,还是肥猪,绝不可放过,两眼放着精光:“听夫人句句精到,下官冒昧问一句,夫人是否精通毒理?”
允岚被他拦住,就受了惊吓,对方问她是否精通毒理,若是承认,岂不是说她是个毒妇,传出去还不得人人防着?
允岚端起架子,摇头:“没有,我怎么会研读那种下作的东西?”
“药理毒理同是一家,怎么能说是下作?”听允岚这样贬低毒理,稽延瞬间明白,自己是太高看了这小姑娘,“算了,你这么年轻,觉悟太低是正常的。你走吧。”
趁稽延侧身,允岚灵巧绕过他,出了门,就如同逃出了虎穴般庆幸。
谁知对方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夫人药理还是让下官佩服的,可见得师父医术了得,请问夫人师从哪位,改日我去拜访拜访。”
允岚心里一咯噔:“我不知道,我师父早死了。”
说完,允岚飞也似地跑了,一不小心撞上了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