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问月久居深宫,只听说贺大人在牢里待了最后七日便回府了。
他出来后也不曾露出过半分伤心的模样,日日忙于公务,废寝忘食。
不过这个向来以仁爱宽厚的廷尉大人,此后便变得杀伐阴狠,暴虐成性。
完全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若非是林双玉死,这之后所有的事也不会如此顺谢欢的风了。
现在。
世事难料,这个曾被她间接害死的女人,竟然是她的表亲。
而眼下,她这位表亲,正坐于她的对面,无声饮茶。
白问月也曾想过,这场重生对她来说,究竟是意义何在?
让她弥补过往的错处,夺了谢欢的江山?
还是,让她扶正太后,彻底改了北绍的迂腐?
天机所在,太过深奥,她如何也参不透。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一杯茶饮尽,白问月同她一起放下了杯子。
她尽可能地平和,然后将眼下的事叙述给林双玉听。
“我知晓你杀了孙家的满门,也知晓你是为何而杀人。
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贺大人如今为你顶罪,身处天牢生死攸关,我知晓对你来说会有些突然,但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心慌。
你只需安心待在这里,我便能把他救出来。”
“眼下……”
“我会去自首。”
林双玉打断了白问月的话。
她说:“人是我杀的,我会去自首,予木自然会无罪释放。”
她面上的惊色渐渐隐去,刚听到贺同章为她顶罪被关天牢时,似是有些慌乱,不过,只过了片刻她便镇定了下来。
她只要去自首,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何必惊慌。
白问月无声叹气,心道果然。
她虽然未与林双玉有过来往,但却深知此事不会如此顺遂。
劝林双玉活下去,比安抚贺同章,要难得多。
“你们一起活着,不更好吗?”她试探的问。
林双玉苦笑一声:“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我是罪臣之女,本就该死。”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也无再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我虽为女子,却也是将军之后,杀人偿命这样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自然是清楚的。”
“予木他这样的博学多才,日后定是要做大事的人。
我绝不能拖累他。”
她同贺同章一样,一心只为对方着想,生命于他们而言,似是可有可无。
空气寂静了下来,沉默了许久。
白问月并不是劝不动她。
而是,未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想去揭别人的旧伤,在上面撒一把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