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连吹两曲,笛音牵动庭院枝桠颤颤巍巍。
春意融化的寒冰,在梅花瓣上划出浅浅的痕迹,闪着光,滴落到玉笛上。
祝妤君眯起眼,悦耳的曲子能安抚人心。
之前她的担心真多余,早知太子爱音律,开始便拿支笛子、摆架琴在太子跟前便是。
笛声停下,尾音渐收。
太子让丫鬟推他到祝妤君跟前。
“六小姐可有想听的曲子?除了近八年新出的曲谱,往前各朝名曲,我皆会。”
名曲吗?
祝妤君想了想,摇头道:“殿下吹自己喜欢的曲子便好。”
祝妤君没有擅长的乐器,对名曲亦无偏好。
终归能经历千年时间长河沉淀至今的,皆是有过人之处的。
太子不同意祝妤君的随意,“六小姐没有特别喜欢的名曲,总该有中意或印象深刻的曲调,非名曲亦可,六小姐哼几句出来,我能八九不离十地补出全谱。”
太子在兴头上,祝妤君不想扫太子的兴。
至于印象深刻的曲子……
祝妤君抬头看枝头缀满水珠的梅花,风一吹,水滴窸窸窣窣地往下落,落在人面颊、手背,湿漉漉冰凉凉的。
祝妤君深深吸一口气,她很喜欢湿润又带微香的空气。
不同于此处,北方边境的空气很干燥。
常年生活在北境的人嘴唇一直是干裂起白皮的。
她印象最深刻的曲子是在北境听到的。
一首寻常小曲,北境之外,安阳城等地皆不曾流传……
“娃娃不哭,娃娃不怕,娃娃回家……回家路上,笛声悠扬,新柳发芽……黄沙如雪茫茫,娃娃有爹娘牵挂……”
“娃娃不哭,娃娃不怕,娃娃回家……回家路上,铁蹄声响,白云飘散……黄沙如雪茫茫,娃娃等爹娘归家……”
“娃娃不哭,娃娃不怕,娃娃回家……回家路上,乌啼鸣蝉,月儿明亮……黄沙如雪茫茫,娃娃带爹娘回家……”
那时她已不会说话,但很喜欢听孩童唱。
声音软软的,纯真、甜,曲词儿背后绝望的生离死别,都仿佛散了。
祝妤君眼角湿润,没有经历过战事和绝望的贵胄高官们,不会懂孩子坐在村头痴痴等爹娘归家的凄凉。
“六小姐若想到了,不妨唱一唱,我想听。”太子在旁期待地说道。
他认真地观察祝妤君表情。
六小姐比枝头的花儿好看,他没有不好的心思,凝视六小姐的脸庞,一如欣赏美好的音乐和春意。
要唱歌……祝妤君张了张嘴,重生后她第一次紧张。
失去嗓子,沉默几十年,不妨碍她醒来立即张口说话,可唱歌,难。
“六小姐声音很好听,不用怕的,六小姐来之前,我连说话也不敢……多亏六小姐,现在我能吹笛子了。”太子在一旁温柔地鼓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