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妤君能看见对方眼底不浓烈却怎么也化不开的忧伤,心不由得变软。
“要说什么?”
“我知道元靖的死,是横亘在我们中间的大山……”连昭廷低下头,将落寞藏进阴影里。
“战场上最常见的是死亡,我已经数不清这几日究竟杀了多少敌人、多少海盗,我以为每杀一人,心中对生死的执念就会淡一点,对元靖的愧疚就会少一点……可我错了,那些执念和愧疚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刻骨铭心……妤君,若我亲手杀死蔡震元,能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吗?”
祝妤君抬起头,满目郁郁葱葱。
或许是南方的青山绿树太多,浓烈的绿色并不能像北方初春的嫩芽那样,让她心生出希望。
祝妤君声音微凉,“蔡震元武功比你高,若你不能亲手杀死他,便不再纠缠我吗?”
“我一定会亲手杀死蔡震元。”连昭廷斩钉截铁。
他怎舍得不纠缠?他宁愿一辈子忍受愧疚和煎熬,也不愿和妤君分开。
他不舍的是妤君痛苦……所以他要拼尽全力解开妤君的心障。
“妤君,我……”
“小将军,王爷回来了正找您呢。”一名小士兵远远地喊道。
连昭廷积攒满腹的倾述被打断,恼得牙疼。
“回营帐吧,别让王爷久等了。”祝妤君道。
连昭廷无声地叹口气,见祝妤君已起身往回走,连忙跟上,走在祝妤君身侧。
阳光从后方照下来,二人影子细细长长地排在一起。
脖颈被太阳晒的发热,祝妤君挺挺脊背,用余光悄悄看连昭廷。
她有心障,她每日都会无数次地想起崔元靖死前情景。
若顺由心意与连昭廷在一起,她会内疚一辈子。
因为有愧疚,所以她和连昭廷之间的感情注定不纯粹,如此对连昭廷又何尝公平?
……
营帐里荣亲王席地而坐,拿只大海碗咕噜噜地喝水。
“父亲,可曾抓到蔡贼。”连昭廷迫不及待地问。
荣亲王瞪连昭廷一眼,喝完一海碗,再喝一海碗,喝满足了才气哼哼地说道:“臭小子见到老子不懂先问一句累不累。蔡贼、蔡贼,这贼都成精了,有那么好抓?”
连昭廷翻个白眼,他老爹不是气他不孝顺,而是觉得没抓到丢面子。
“王爷,晚辈去备药,不打扰您和连公子了。”
祝妤君蹲了蹲身,荣亲王可能忌讳在她一名女子面前谈战事,如此她先主动避开。
“不打扰,祝丫头坐。”荣亲王指了指不远处的蒲团,“丹玥总夸你聪明有智慧,帮着一起参详参详。”
祝妤君颇惊讶,但听话地坐下。
“蔡贼逃到海上了。”荣亲王严肃地说道。
祝妤君知荣亲王在愁海上岛屿太多,蔡贼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