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长发盘起,上面戴着一个白森森,发着幽光的骨笄,身上穿着一件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才纹长袍,双手被分开悬吊在隧道的穹顶,宽袖下滑,露出两条肿胀腐烂的手臂。
有别于普通人的样子,眼前这具被悬吊在半空的尸体,身形高大,近乎有三米高,跟谢莹舟见过的鬼蛰一样高大,但她的脸上的器官并没有被抹去,原本应该是秀美的脸因为腐烂融化,已经变得古怪,而那双应该是澄澈的眼眸现在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只是不知为何,在冰锥与灵石所散发的光芒映照下,里面却还有波光晃动,似乎没有完全死去。
就这样被悬吊着,秦月没有穿鞋的双腿垂着,上面插着十几根从她身上抽下来的弯曲肋骨,而在它快要融化的皮肤和血肉之中,无数黑色的嗼就如同虫子一样,慢慢地从里面爬出来。
而在秦月尸体的四周,布满了从隧道石壁长出来的冰锥,那些冰锥或长或尖,密集地将她围在了中间,抬眼望去,眼前这一幕就如同是一只被敲碎的巨大玻璃球,而玻璃球中那只将死未死的黑色蝴蝶腐烂流脓,被残忍地展示在了谢莹舟跟叶无渐面前。
如被人从水中捞起来的溺水者,看到眼前这一幕的谢莹舟浑身发颤,她开始剧烈地喘着气,眼眶通红,喉咙不断发出低沉的声响,好像下一秒就要尖叫出来。
自14岁下山历练,叶无渐遭遇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件与怪物,但看到眼前在这一幕,她依旧浑身战栗,不过不像谢莹舟受到那么大的冲击,叶无渐在看到秦月尸体的第一眼时,便单手一指,自秦月尸体的脚尖开始,立刻被一股熊熊烈火包裹住。
“呕”谢莹舟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剧烈的呕吐了起来,脸色更是前所未有地难看。
无数嗼从谢莹舟身边爬过,它们身上的黑色绒毛温柔地扫过谢莹舟浑身颤抖的躯体,这让她吐得更加厉害,她边吐边哭了起来。
她突然明白了,这些嗼是从秦月腐烂的尸体长出来的,这是一位守护灵失控疯狂的产物,可不管秦月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没完全逝去,她就依然是这座城的守护灵,她用她所能使用的方式,默默地坚守着这一切,无法摆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当那些嗼快失控的时候,它们又自动回到了蝉止林,回到了这个残酷的地狱。
而在这时,在谢莹舟的视野中,似乎突然出现了很多人,那些人来自降鸢洞过去影像,谢莹舟看到一群罗教的人,忙碌地把体形还正常的,闭着眼睛仿佛睡着的秦月吊了起来,她双腿插满弯刀一样的肋骨,流出还是殷红的鲜血,那些血液流进一块放在她脚下,满是奇异花纹的石板上,血液渗透进花纹上面,而在她的身后,开始渐渐有一个没有脸的黑影生成……
那个黑影,越长越高大,而秦月的体形也越来越大,便如同是双生一体,还没腐烂的秦月凄美脆弱,而她身后的影子污秽邪恶,扭曲恶毒。
叶无渐咬唇,担忧地看了一眼谢莹舟,想到秦月之前对自己说的,月岛消散后她们会受到荒明阵的影响,精神容易陷入狂乱这件事,立刻使用更多魔气之火,墨红色的火焰席卷秦月整具尸体,带着焮天铄地的力量,又带来一阵如要毁灭一切的热风,瞬间把它烧成了一节木炭,而那看不出人形的木炭很快在半空崩散,化成小块。
叶无渐仍嫌火势不够一般,又是一股炽热的气浪吹刮向那些小块木炭,而随着气浪的席卷,关于秦月的一切完全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叶无渐默默走到谢莹舟身边,此时后者满脸泪水,前所未有的脆弱与疲倦,叶无渐递给了她一个手巾。
好在秦月的尸体被烧毁的这一瞬,谢莹舟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