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电梯中的楼层灯号是刻意被混淆的呢?在摩天楼的内部又怎么能数得出自己究竟在哪一层,如果不是因为标示是这么写的?
我们只能相信这些标示。
有人做好了排序标签,就有人会依照。没有人希望自己走进了某个没有楼号的幽灵楼层中。
一身黑色西装领结的接待站在餐厅的门口。
——有订位吗?
问话的同时,一面不免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被我抱在胸前的包裹。
——我姓锺……
说完才发现自己根本答非所问。但对方却对这个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引我往餐厅里走。
——喔是,锺先生。姚立委已经到了,您这边请。要帮您把外套挂起来吗?
已经好多年没有走进过这种高档的餐厅了,对方的殷勤亲切令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我难为情地脱下了身上那件经年未送洗,凑近便可闻到一股潮霉味的破大衣。对方接过外套后,目光仍停留在我手中那个用胶带缠得乱七八糟的包裹。
——不,这个我自己拿!——
像是通过海关时突然被执勤人员叫住,我听见自己的回答里透露着莫名的心虚与紧张。自从进了饭店后,这一路上我不是没有察觉,抱着这个破纸盒的模样引来不少人投以怀疑与讶异的目光。我担心服务人员接下来会坚持我把东西留下甚至通报保全。我可不想在这样一个一看便知处处有既定潜规则的地方出洋相。
带着这盒旧卡带在身边,好像只是为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二十年没见了,一对一的相见一定有太多无法填补的空白。那个纸盒就像是今晚我偕行的一个伴侣,假装是某个我与姚共同认识的朋友。更因为在我心底仍有一道说不出的惘然挥之不去,才让我与手中的纸盒难舍难分。
我是当年三人当中唯一孤老无伴的。
如今才意识到,自己准备的这个纪念品太过诡异,有可能让姚太早感觉出这是最后一面的刻意。后悔事前没想清楚,如今我既放弃了要姚收下的念头,甚至也不想再带着那包东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