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说君达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酸了,他的精神已经敌不过大气的攻击,他应声道:
“对了,我们到那边去坐坐吧。”
前面有一方半枯半绿的草地,在这深秋的烈日之下犹如一个杂色的大蒲团,这是最适宜于坐的地方,他们就走到这里,各自抢着一片秋草更深的地方坐下去,小姑母怕那草的绿色素沾污了她的裙子,就用一块手帕垫在身体底下。君达呢,一坐下去随即躺下去了,因为他的脊椎骨不能不靠别的东西来支持。
风来得很得势,但烈日的光打消了它的寒气,他们头顶上有一片大云像一只绝大的白鹤张着两翅,那一个头就一直伸到那很远很远的水天相接之处像引长了头颈吸饮那海水的一般。海面澄清,没有一点雾气,但天尽头却烘起一层迷离的红黄色,好像一块大面包的边缘上被火烙成焦黄色一样。海水因远近而异其色彩,张着白帆的船虽则在行动却又好像停泊着,白鸥横空而飞,浪头涌起来时泛出雪白的咸霜,像澄清的沙打水上泛出来的白沫,看到这白沫简直会解渴的。
有一匹轮船拖着一条黑烟驶过来了,小姑母因而感动,又来述说她的来源去路了。
差不多两年之前,她就是坐在一只轮船里从这海面上飘向这里来的。她重复地演说她在 t 地的情形,离开 t 地的情形,由轮船飘到这里来的情形,在海面所望见一切的情形,起初看见他的情形,一心想着他的情形,现在爱他的情形,这情形真是数说不完,描写不出地多而复杂极了!
“你看,轮船就从那里进口的,在海里时看那海是碧绿碧绿的,但一进口那水就变黄了。”她说。
“从 t 地到这里要走几天,那船上也还舒服吗?”他说。
“坐在船里哪有坐在家里舒服呢,况且那时候我的心里多么难过。”
“你不打算回 t 地去看看吗?”
“谁愿意再到那地方去,我出来时就打算永不回去的,而况现在……”
但是这些平凡的话句也真的过于平凡了。她想激发一点爱情出来便又说道:
“你知道现在正有一个人在妒忌我们的事情不知道?”
君达听到这消息不禁吃了一惊。
“什么人?校长知道了吗?”他坐起来了。
“不是校长,那何梦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