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回接过话:“我之前推测女神应该和你一样是什么地方的地仙,可后来她的辖地出了什么事故,或许百姓也都是遭遇不测,她才会这么悲伤地孤身待在月宫里。她可能之前跟敖清说过人间的事,所以敖清这会儿看见人间的景象才这么激动。”

“女神成了银河,所以她也重新找了寄托。”余莫回总结道。

等敖清哭够了,往后的日子又开始变得十分规律。

她不再到处晃悠,也不再盯着银河发呆,只是长久地坐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间生活。

用余莫回的话来说,她就像在看一部永远放不完的电影一样,明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街头巷尾、三教九流、市井喧嚣,刚开始看还会觉得新奇,但是这样没日没夜地看久了,就会发现世间种种,左右也就么些事儿,都大差不差。

余莫回看着看着就倦了,头靠在炅妩肩上打瞌睡。每每醒来,敖清和炅妩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镜子,兴致丝毫不减,仿佛人间的时时刻刻、大事小事都是有趣至极的。

睡得太久了,余莫回脑子里的睡意早就消耗殆尽,可脑袋却也因为睡太久而昏昏沉沉的。他靠在炅妩的肩膀上没动,半睁着眼看敖清和镜子:“真有那么有趣吗?左右也就那么些事儿,看久了就会发现基本上所有的事都没什么太大区别,我这都不知道睡了多久了,你们怎么还兴致勃勃的?”

炅妩语气里带着笑:“世上连两片相同的叶子都没有,怎么会有相同的事情呢?人事变迁、改朝换代,所有的事物都在一直改变。每件事、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各有各的有趣、各有各的可爱。”

“狡猾的人各有各的狡猾法,贪婪的人各有各的执念。贪嗔痴怨、爱恨情仇,不就是人间的日常吗?可你们凡人自古到今的笔墨都没能写得尽,我们又怎么会看腻呢?”

余莫回没说话,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处理信息的速度变慢了不少。

古往今来,时代在变,生活方式在变,人也在变,可炅妩所说的“贪嗔痴怨、爱恨情仇”却没变过。炅妩把“贪嗔痴怨、爱恨情仇”细化为了件件不同的事,可他却觉得这些不同的事都可以被概括为“贪嗔痴鬼、爱恨情仇”这几类。

人世间千万年这么些事,不就是后人踏前人的后尘,将别人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吗,有什么有趣的?

不止是人,仙界冥界的神妖鬼怪,或许也是这样,旁人走过的路自己再走一遍,“贪嗔痴怨、爱恨情仇”这八个字到哪儿都适用。只不过人间的事仙界冥界都看得见,而仙界冥界的事人间却看不见罢了。

但是,也许是他本就生在人间,身处其中自然不会再对其有何向往。凡人总编些神仙妖魔的故事,说白了也都是因为向往和好奇。

仙人怕也是这样,因为不曾融进过人间边对人间的生活十分向往,连人间的一片落叶、一滴水珠在他们眼里也都是有趣的,却没看见自己身旁也有仙树正在落叶,花草上也沾了仙露。

良久,余莫回才又开口:“你也觉得很有趣吗?村子几乎与外界隔绝,日升日落,春种秋收,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是反复做着同样的事,在你眼里,这些事都是不一样的吗?都很有趣吗?”

炅妩沉默了,再出声时已经笑意不再,反带了点苦涩:“有趣啊,每一件事,都很有趣。一只鸡生了蛋、一只虫飞到了房檐、一只鸟筑了巢,再小的事,我都会觉得有趣。因为那是我深爱的土地和我深爱的人们。”

“所以,是因为爱才觉得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