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不过元婴,道心并不似渡劫期那般毫无波澜,方才他握剑时不经意用力的双手和抬剑时那一刹那的犹疑都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师尊君无心,是光芒柔和,却清冷不可触及的月;而这个时期的君无心,却反而更像是照亮黑暗的灯火,温柔地驱散长夜,且近在咫尺,几乎能令人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不知是一种从何而来的熟悉感与牵引感,只要靠近君无心,沈知寒便觉得找到了归属,好似世间再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你是……长留?”
一声含着欣喜的低呼将沈知寒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向着母子二人的方向望去,便见女子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眼前的翩翩少年郎,美目中再度泛起了水光。
“母亲,是我,”谢长留小脸上也罕见地涌出哀戚之意来,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是长留不孝,不能在母亲身前侍奉!”
沈知寒见母子见面,场景格外温馨感人,却是当即转了身,走向了远处的墙角。
直到听不到二人交谈之声了,他才松了口气。
来到这个世界一百多年了,若不是今日见到母子想见这种场景,沈知寒本打算将上一世的记忆打个包裹,永远埋在心底的。
母亲去世很早,早到沈知寒只来得及记住一个模糊的影子,连面貌都不真切。沈知寒所有的待人接物处世之道,皆是父亲教的。
他幼时孤僻,不爱说话,是父亲想了个边泡澡边聊天的办法让他一点点解开心结,并令他因此坚信与人泡澡聊天可以增进感情的。
再后来父亲也去世了,他便这般孑然一人,直到穿进了这本书里。
直到如今,沈知寒耳边还犹在徘徊着父亲临终前那句“做个温柔的人”。不管从前还是以后,这句话都是他拼命靠近与追求的人生信条。
沈知寒甩甩头,一股极轻的力道便扯了扯他的衣角。
下意识低头,便见谢长留正盯着自己,那双顾盼神飞的星眸四周印着浅淡的红色,好似刚刚哭过一般。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谢长留终于别开头,臭着脸开口道:“看什么看?回去了!”
沈知寒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在对方两把刀子一般射过来的视线中连连告罪,随即弯腰将少年抱入怀中,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