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说的没错,可不就是个骗子吗。
每个人都知道他是个骗子,可他明明只是自欺欺人太久,习惯性宽慰自己“我只是骗我自己而已”
把自己骗久了,一下子被揭穿就会显得有些仓惶的惨烈。
顾律该记恨他的事情太多了。
林望问过他羡慕不羡慕许宣,他说羡慕是真的,甚至他也曾深深嫉妒过许宣,一个男孩子,嫉妒一个男孩子,多么小的心眼,多么不光彩。
可许宣的存在就像个炸弹一样,曾在江原的心里埋了很久,一想到顾律曾为了这个弟弟自己的心脏都不要了,江原就觉得四肢百骸都疼的要炸了。
当年一个为了许宣连心脏都可以不要的人,又怎么可能肯为自己留下呢。
其实不用梁纪告诫,江原本也不会告诉顾律许宣在哪。
他是那么排斥又惧怕那个脑海中的敌人,乃至于第一次见到许宣就那么讨厌他。瞒着顾律不告诉他许宣近在咫尺的是他,把许宣从五楼推下去的也是他,恨不得许宣去死的,依然是他。
顾律还是太仁慈了些,看,他总是很善良的,感冒生病甚至抓条蛇,顾律再恨他都还是会动点善念关心他,他能感觉到的,顾律的那点旧情和随便施舍的仁慈的怜悯。
江原拍拍自己的脑袋。
真的是傻了,差点就以为顾律快动心了,差点就以为快跟他和好了,就快原谅他了。
凭什么啊,江原。
顾律甚至还说他是个骗子,多善良,他都没有说自己是杀人犯。
他曾不止一次的梦见过顾律把他从五楼扔下去,带着就像刚才坐在车里的表情。
可那些粉身碎骨的场面都是假的,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唯一能分得清现实的,正是因为一点也不痛,因为没有感觉,所以他不知道畏缩,不知道害怕,总是跃跃欲试。
他第一次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清醒的感觉到,这不是他某个夜里发过的梦,这一切都真实的可怕,这一切,都不会围着他的意志来模拟一场久别重逢的团圆。
明亮的路灯硬是照深了一条幽长山道,夜风一吹江原觉得自己慢慢的从十年前的梦里清醒过来。
那些迫不及待的冲动,对回国的憧憬甚至是这些天在顾律面前欲盖弥彰的卖乖讨好,都开始渐渐退去余温。
是的,没有谁会忘记罪恶,顾律忘记不了,他也忘记不了。
他不会因为顾律就不对许宣产生恶心的感觉,同理,顾律也是一样的吧。
如果揭开他的面具,是不是顾律也恶心他恶心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