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从那双眼睛中坠了下来,将其中的怯懦与畏惧、期待或者思念一并带走了。那双眼睛又变成了澜公子的。他双手捂住那张像是年轻一些的自己的脸,从轻轻的笑,一点一点放开了声音,笑得全身发抖,笑得不能自抑。
“你不记得了。我早知道你不记得了的。早知道的。却不肯死心,总想着亲自试一试。”他在笑声的间隙中断断续续吐出这样几句话来,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手:“我玩够了,都杀了吧,一个都不必留。”
“商别云,你不是一视同仁地爱你的族人吗?如果我让鲛人来杀你,你会不会还手?如果我让你不认识的鲛人杀了你亲近的鲛人,你会为他们手刃仇人报仇吗?你爱的到底是鲛人的血脉,还是朝夕之间的感情?让我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含着君临一样的威慑。
程骄的影子突然鬼魅一般,冲到了商别云身前,矮着身子,双手如铁箍一般抱住了商别云的腰。商别云提肘欲击,却稍稍犹豫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程骄已经将他扑倒,重重地按在了地上,扬起一阵浮尘。
浮尘落去,有血一滴一滴,打在了商别云的嘴唇上。他睁开眼睛,程骄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压在他的身上,血顺着他的肩膀流下来,滴在商别云的脸上。
“呵。”澜公子发出了冰冷的嗤笑。
商别云向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看去,两根黑色的铁刺状的东西插进了地面里。一个光着上身的男鲛,头发一簇一簇锥立身前,像插满了铁刺,整个人像刺豚一样,伏下身子,全神戒备地盯着二人。
石壁四处的黑洞中,无数的鲛人密密麻麻地走出、跃出洞穴,向着天坑中心走来。
商别云与程骄对视了一会儿,两个人眼中都噙着满满的复杂,情绪在眼波中翻滚成涛,可却来不及说上一句话。
程骄抽身而起,身形如箭一般冲向了丛音与洄娘所在的箱子。商别云与他相背驰行,冲向了湛明与李东渊。
帛断声响起,商别云挡在箱子之前,湛明揉着手腕站了起来,在李东渊的脸上狠狠抽了两耳光。
李东渊倒吸一口气睁开了眼,双眼在看清眼前的情形之后迅速恢复了清明,没有多问什么,迈出了箱子,与商别云肩并肩站在了一起。
季澄风与淼淼所在的地方离岩壁更近些,有几个鲛人已经走得离他们很近了。“护着湛明。”商别云扔下这样一句,便朝着他俩所在的地方疾跑而去。
李东渊点了点头,此时有一个鲛人丛背后接近了湛明,掌间长出无根白色的骨刀,像湛明的背心猛刺过去。李东渊背后生耳一般,回身将湛明的头压低,对着那个鲛人,发出了听不见的尖啸。鲛人耳中蜿蜒流下血迹,倒在了地上。
程骄俯身在箱前,伸手摸了摸丛音的额头。他与洄娘对视了一眼,洄娘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看着他眼中还存着些戒备,皱着眉向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