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一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往门外看了一眼:“干吗呢?谁呀?”
甜姑见到那人,像被猫叼走了舌头,缩着脖子,讷讷不敢出声了。
是那个姓商的主家。他长得也好看,跟湛明大师不一样的好看。不过却不像湛明大师这般温和,脾气很有些古怪,冷冰冰地,天天皱着眉,几乎不与人说话。甜姑来了这么多次,甚至一次都没见他笑过,因此很有些怕他。
湛明回过头去,答着他的话:“是那个,赵大哥家的小姑娘,没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赶紧回来,我这儿急着呢,接着办正事。”
“嗯。”湛明将甜姑手里的篮子接了过来,急匆匆地说了句:“帮我谢过赵嫂嫂。”便在甜姑的眼前关上了门。
甜姑张了张嘴,心中有股委屈翻了上来,强忍着憋住了眼泪。
她还没敢说呢,其实那根本就不是阿娘做的,是自己做的。阿娘连吓带骂,说这户人家奇奇怪怪的,男的女的、和尚俗人通通住在一起,不像什么正经人家,让甜姑少接近。可甜姑却不管那些,和尚怎么了?她又没什么别的想法,她明年就要嫁人了,嫁人之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出门了,她只是想趁着现在,多跟湛明大师说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湛明大师叫自己“赵大哥家的小姑娘”,甜姑就忍不住,喉咙里发着哭。
正憋着眼泪,身后突然有人叫她:“甜姑?”
甜姑赶紧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回过头来,笑着叫道:“芸嫂嫂。”
芸嫂嫂跟李大哥是夫妻俩,所有的人里,除了湛明大师,甜姑最喜欢的就是她。这里的其他人说话都不多,只有芸嫂嫂会时不时地跟她聊聊天,跟她凑趣,说些小女孩之间的话。
“你帮我带来了?”芸嫂嫂拉着甜姑的手,小声地问她。
“嗯,上次去县城大集的时候买到的。”甜姑从怀里掏出东西来,塞在了芸嫂嫂怀里,却稍微有点好奇:“不过芸嫂嫂,家里没有小孩儿,要这东西做什么?”
芸嫂嫂捏着拨浪鼓的柄,转了两下,两个小鼓槌发出了清脆好听的声响。她看着手里的小东西,笑得特别温柔,挽起了甜姑的手:“我自己贪玩,好多年没玩了。走啊,去屋子里,我请你吃果子。”
甜姑很想去,可犹豫着,还是把芸嫂嫂的手放下了:“我不去了,芸嫂嫂。你们家看起来好像有事在忙,而且我阿娘不知道我出来,时间太长,待会儿她找不见我,该着急了。”
芸儿往湛明的厢房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她有些发红的眼睛,也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那你快回去吧,改天来找我玩儿,我给你做莲花饼吃。”
送走了甜姑,芸儿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李东渊趴在床边睡着了,这么大一个人,缩在小小的竹床边,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芸儿放轻了手脚,走到了床边。
床上睡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孩子,约莫有个两三岁的样子,穿着鱼戏莲子的红肚兜,吃着自己的手,睡得正香。
芸儿轻轻地将他的手拽了出来,小孩儿皱着眉头,很有些不满地蹬了蹬腿,可却没醒。芸儿笑了笑,将手中的拨浪鼓塞到了他的手里,将他的小手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