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潺潺。
桌案湿透了,亦有水意顺着石桌流下。
凉风卷入庭院,惊起一树的花落。
柔软的花瓣落在精美的、铺满红霞的白瓷上,被金鸿滚烫的手掌碾碎成馥郁的花汁,或是喂进白瓷瓶里,或是一点一点,摩挲着,涂抹着细腻的白瓷身。
“阿鸿……”
他听到他在哭。
他听到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灌满了温酒的小酒囊在风雨颠簸中,不断溢出醉人的酒液。
这酒让金鸿醉得厉害,恣意又任性,恨不得将这小酒囊从里到外,通通染上自己的味道,换上自己私藏的醇酒。
地上是破碎的酒壶和洒落的清酒。
桌上是鼓胀的酒囊和四溢的浓酒。
来来回回。
翻来覆去。
小酒囊被烈酒浸透了。
“出……出来了……”牧遥哭道。
金鸿笑着去吻他哭红的眼睛:“会再满的。”
酒味余香悠长,久久不散。
一如这沉沉的夜。
深重,且绵长。
·
牧遥行走在满是鲜花的森林里。
脚下的泥泞绊住了他,让他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乏。
他迷了路,四处望不到边,只剩下花海与微风,轻轻吹拂着他的面颊。
风不止带来了花香,还带来了咸涩的海风。牧遥拖着沉重的脚步随着风来的方向走去,转瞬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一朵朵白色的浪花自海面冲向牧遥的脚,他的鞋子忽然不见了,光着脚走在沙滩上。绵软而细密的沙子柔柔地挠着他的脚心,凉凉的海水拂过他的脚面。抬头,金色的阳光落了下来,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小兔子,给!”一双骨节分明的、少年的手从他身后递了过来。牧遥低头一看,少年手心里躺着一只漂亮的海螺。
立在他头上的两只软绵绵的兔耳登时竖了起来。
“呀,真好看!”牧遥将那海螺放在耳边听了听,笑得眉眼弯弯,“阿渊!这里的声音和大海一样!”
“对啊。”少年从他身后赶了上来,揽住了他的肩膀道,“说好要陪你踏遍人间各处,这才是开始呢!”
然后牧遥看到了凡间盛景,看到了上元节的花灯、拥挤的人群和一直不松开自己的手;看到了青碧的苍山、白云般的绵羊和高唱着山歌的人群;看到了自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蹭在一个少年的怀里瑟瑟发抖,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又被少年从头到尾抚摸了一遍;看到……
牧遥看到了好多好多曾经梦里见过的画面,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少年拥有了一张清晰的脸。
“小兔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耳朵藏起来啊?”少年揉了揉他的耳朵问,
小兔子钻进了少年的怀里蹭了蹭,撒娇道:“那我藏不起来,阿渊就不喜欢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