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行路难 渥丹/脉脉 1571 字 2024-03-16

这时他也意识到之前的忿忿然实在过火,顿时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呐呐下了车,见瞿元嘉还是神色淡淡,又轻轻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元嘉……我刚才瞎说的。和你闹着玩的……你不要气恼。”

瞿元嘉白他一眼:“这都要气恼,我怕是早就被你气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程勉又笑,语气里不知不觉也带上些讨好的意思:“前事我都不记得了。但自从我回来,你待我最好。我是知道的。”

瞿元嘉摇头:“胡说八道。走,我们见我娘去。”

程勉原以为这次拜访就是见见安王妃,叙叙旧,没想到堂上有许多人,且都是些女眷,成年男人只有他与瞿元嘉。这般阵仗让他傻了眼,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最后想到瞿元嘉就在身边,赶快求救一般地看着他,指望他说点什么。

这时瞿元嘉恰好也在看着他,目光却是留在程勉的那件半旧道袍上——室内温暖如春,女眷们都脱了裘袍,程勉和瞿元嘉自然也不例外。程勉莫名觉得瞿元嘉这目光里颇有些内情,但众目睽睽之下,一切都无从问起了。

不过瞿元嘉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来,还朝他轻轻一笑,然后镇定地给母亲问了安,便携着程勉一同走到安王妃座前:“娘,五郎到了。”

程勉跟着要见礼,轻声喊了一声“安王妃”,但刚要作揖,娄氏已经先一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程勉的胳膊:“五郎,你我竟也这样生疏了么……”短短一句话间,又落下泪来。

这是程勉第二次见到她,第一面时他身体不好,她一来就大哭,他无法好好地看她。这一次,他才留心到安王妃有着一双妙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个盲人,单从言行举止来看,那是决计辨认不出的。

娄氏攀着程勉的手,摸索着又抚上他的脸庞。微凉的十指让程勉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可没有避开,而是顺势跪坐在她身旁,低声回答:“王妃勿怪。我不记得奶娘,只知道安王妃了。”

闻言,娄氏愈发悲伤,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在腮边,可她哭起来并不合眼,看起来更是可怜。程勉任她攀着,心里想,忘了君父,忘了朋友,也不记得妻子,这下奶娘也成了陌路人,他们却还记得他,那在自己浑浑噩噩不死不活的那四五年里,至少不是个孤魂。

“娘,你这样哭个不停,惹五郎也落泪了。”

瞿元嘉一开口,娄氏的手指也拂向了程勉的眼角,程勉这才惊觉自己居然也哭了。他赶快抹干眼角,说:“我是想到自己还有人记着,心里欢喜。”

安王妃掏出绢巾拭去泪水,说话时朝着程勉的那一侧,仿佛能“看见”他:“你刚回来时骨瘦如柴,这一次见,真是好多了。记事不记事都不打紧,只要你还活着,程家就还留有一脉……”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也平复下来,收住了眼泪,继续说:“程府对我恩同再造,没有秦国公与夫人,哪里有今日的我……五郎,奶娘老了,也瞎了,要是知道你还活着,我怎么也要留着这一双眼睛……我是真想看看你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你随着陛下去连州赴任时,还只是个半大孩子,现在肯定与当年大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