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行路难 渥丹/脉脉 1563 字 2024-03-16

瞿元嘉收起笑容,漆黑的眼睛沉沉盯住程勉的双眼:“原来你知道。”

程勉心烦意乱,恨不得随手找个东西扔到瞿元嘉的脸上:“你再问,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各怀心思,剩下的路程里都没再开口。程勉尤其觉得气闷,隔三岔五就掀起窗帘透气,只见沿路的街坊间都在为晚上的灯会张灯结彩,有些富贵人家,更是已经将扎好的彩灯提早摆在了大门口,目光所及处无不是姹紫嫣红,简直分不出四时气候了。

而在崇安寺外,全然又是另一番气象。

寺庙在城西的安福坊内,尚未至坊门,香烛的烟气已经扑面而来。香火虽旺,却不似其他佛寺那般信众川流不息摩肩擦踵,整条街上静悄悄的,别说来上香的信众,连乞丐都看不见几个。

程勉曾经在崇安寺乞食,对这一带依稀还有些印象。旧地重游,心境、身份皆有了天壤之别,难免生出几分感慨。他本来想和瞿元嘉说上两句旧事,可一想到开口后不知道话头会偏去哪里,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没有躲过瞿元嘉的眼睛。感觉到行车速度放缓后,瞿元嘉先看了一眼车外,然后说:“崇安寺是赵太后当年布施旧邸建成,陛下登基后就成了皇家寺院,禁了寻常香客。”

程勉见他神色如常,之前的话题仿佛从未发生过,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瞿元嘉,鼓起勇气说:“元嘉,你……你再等等我,等我想起来。”

瞿元嘉没想到他又把话头别回来了,顿了一顿,垂眼道:“我总是在等你的。”

言罢他无奈地笑了笑:“是了,无论你想得起想不起,病了还是没有,我这一点心思,怎么可能瞒过你。”

程勉也不知道昔日自己与瞿元嘉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难过地沉默良久,低声说:“要是过去我辜负了你,实在对不住。”

“五郎,你和我之间没什么前因,是我一厢情愿……”瞿元嘉抬眼,正色道,“所以你不记得旧事,事事信任依赖我,我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我们能日日相对、再不分离,但也知道,这其实并不是本来的你,恐怕也不是你的本心……”

他的声色皆很从容稳定,就是放在膝上的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这是程勉从未见过的瞿元嘉——即便是回想起他们再次“初见”的那个雪夜,他伏身大哭,也和眼前所见不同。

程勉忽然觉得那双颤抖的手过于刺眼,自己根本无法忍耐。他按住了瞿元嘉的右手,皮肤相接时那冰冷潮湿的触感让他也情不自禁地一哆嗦。感觉到瞿元嘉下意识地要甩开自己,程勉用上了力气,身体前倾,两只手一并按在瞿元嘉的手上,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这就是我的本心……”

他们所乘的车驾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程勉一时不查,整个身体一晃,全无防备地跌向了瞿元嘉,本来要说的那句“只怕现在的我不是你记得的那个我了”也止住了——瞿元嘉伸手架住了他。

程勉的整张脸埋在瞿元嘉的怀里,要不是瞿元嘉出手及时,恐怕双膝也要重重磕在地上,但也是因为及时,此时两人的双臂简直是紧紧缠在了一起。平日里两人相处时,更亲密的接触也常有,却从未有此刻令程勉觉得坐立难安。

他正要挣扎,瞿元嘉已经更快地松开手臂,转而托住程勉的手肘,将他扶了起来,结束了半跪不跪的尴尬场面。程勉一时都不敢再去看瞿元嘉,也不敢问后者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的那句话,只顾着低头整理了袍子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