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陌生,然而程勉总是更镇定的那一个,说话也从来都是开门见山:“昨夜惹恼了殿下,我反思至今,觉得还是应当再见一次殿下。”
一听程勉又要旧事重提,萧曜顿时心如擂鼓,皱着眉别开眼:“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不放在心上。不必再说了。”
“殿下无需如此言不由衷。”
萧曜先是一愣,继而有些恼火,一手捏成了拳头,用力按住膝头,就是不肯去看程勉,竭力平静地说:“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自己也说,木已成舟。你放心,我从未对人提过。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觉得我侮辱了你,只要你提,我一定尽力偿还你。你要是想回京城,我就去恳求陛下,无论是秘书省还是哪里,都由你的心愿。”
这番话这几个月来反复在他心头缭绕,原也想过再见到程勉时,就都对他说了。真的见面之后,却是事与愿违。但更事与愿违的还是,他曾以为说完这些话,心中的郁结定会一扫而空。
他久久等不到程勉的回答,终于按捺不住,转过脸,强迫自己正视程勉,只等他赶快作答,好结束自己这一刻的狼狈。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讶的脸——
“……我并非是来向殿下……”程勉顿了顿,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也微微皱起了眉,疑惑地说,“……是殿下先出言相邀的。”
萧曜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那折磨了他一整夜的煎熬卷土重来,他只好更用力捏了一下拳头,无奈之极地垂首低语:“早知有今日,我绝不会做这样荒唐之事。”
这一次良久不语的人换成了程勉。再开口时,他语气中的疑虑和困惑再无踪迹:“……我想殿下也是醉后无聊,找人排遣……我无意离开连州,更从未以为此事是什么筹码。请殿下放心,我也绝不会再提起此事。”
萧曜的手微微一动,避开程勉的视线:“……颜延说过几日还要下大雪,赶回正和实在太过冒险。我多半要在易海再住上一段时日……但我已经请颜延代为留心可以租赁的院落,一旦找到,我就搬出去,你安心住在驿站。身份的事情,我也与景彦商量过了,我尽力安排妥当,定不教你为难。”
程勉眼波一闪,颇有点手足无措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行礼:“多谢殿下体恤。”
第39章 如入火宅中
正如颜延所说,不日连降数场大雪,将本就是孤城一座的易海更加地隔绝起来。不顾天寒地冻、鸟雀绝迹,萧曜和程勉先后搬出了官驿——早在抵达易海的第二天,程勉就在城楼上和裴翊言明了要在官驿之外另找一个住处。
虽然各自托人,可易海总归就这么大,仓促之下,两个人找到的新住处相隔并不远。程勉典下的院子和裴翊家就在同一条街上,萧曜的住处稍远些,也只不过隔了一条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