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曜心知程勉即便不是有心要躲开,至少也是有意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拉开一些距离,甚至于到了拿费诩打幌子的地步。对此局面萧曜一律装作不知,无论与他们一道去裴翊家中,又或是邀请裴翊来作客,都一派若无其事,甚至说得上心平气和。
萧曜渐渐发现,程勉在与裴翊他们相处时,不仅更善谈,神态也自如得多,与二人独处时的情形大不相同。看得多了,萧曜有时觉得要是能让程勉多笑一笑,多说两句话,哪怕不能与程勉独处,也是值得忍耐的。
除了裴翊、韩平这些县衙中的相识,军府中结识的朋友也惦记人在异乡的萧曜,专程过来走动。初七那天白校尉伙同一群人来贺岁,喝多酒之后一时不查,将那天带着萧曜去薛十七娘处的事情说破了。
白校尉埋怨完萧曜当众驳薛十七娘的面子,又学了一通他离开后薛十七娘哭得梨花带雨的神情,也不忘追问了萧曜那天晚上去了哪里:“……几次问三郎都肯不说,可见是真有相好。其实不去十七娘那里也无妨,只要成事,辜负了这个美貌小娘子,还是得到别的美人的殷勤款待,横竖是一样的。”
元双不在场,可冯童那竭力隐忍又难以控制的责备目光却难忽视。萧曜一边要硬着头皮装没看见,一边又要努力不给冯童看出蹊跷,只能忍住脸红一个劲地腾挪话题。
白校尉问了几遍没问出来,转而邀请萧曜去罗萍萍处,被拒绝之后,又玩味地说:“这也不去那也不去,是不是不喜欢要花钱的?这个容易,等上元节,我带你去偷。”
冯童一下子沉了脸。萧曜则被这个说法吓了一跳,而见萧曜对此风俗一无所知的白校尉一行,当下来了兴致,围着他细细讲解了连州上元夜的风俗——在西北诸州,上元这一天,一是男女均可以戴兽面,男子不禁穿裙,女子不禁男装,而倡优不论男女,一律穿女装娱众;二是这一日不仅“放夜”,而且“放偷”,免除宵禁之余,还可以从旁人身上随意偷物,三日内归还则可。于是不仅青年男女,乃至很多成了家的男女,举一反三,由物及人,借此“放偷”的风俗,大胆成就一夜好事,不少人还因此真的结成了良缘。
“……你若是有中意的小娘子,最省事的法子就是当着她的面把兽面一摘,我就不信,天底下能有见你而不动心的女子!但你要是想耍乐子,那就换上罗裙——但不要换鞋,女郎要是对你有意思,自然会跟着你躲开人群,这事就成了……只要你应付得来,一夜两个三个,也是有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同来贺岁的一名同僚,众人会意一笑,当事人也笑,揶揄着闹作一团。萧曜习惯了他们的言语无忌,俱一笑了之。送走他们后,萧曜动身前往裴家,在路上,冯童踌躇地低声说:“……郎君交游,本不是我等可以多嘴的……”
萧曜立刻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两句:“那天是为颜延送行。我找了个机会走了。有一阵的事情了。”
冯童又说:“郎君如果想找人陪伴,奴婢自当去安排。”
“不必。”
“郎君年轻,正血气方刚,思慕少艾是人之常情,只是狎妓……实在有损声望。若是不慎传回去……”
萧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蓄养家伎、另纳外室,怎么就风雅了?我说了没有。你不用安排。也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