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他又做了个和程勉相关的梦。不同于以往那些颠倒迷乱的绮梦,这次梦中的自己和程勉回到了京城,在一处陌生的庭院里相谈甚欢,萧曜从不知程勉健谈至此,屡屡被他逗得大笑,而自己也一改在他面前的心慌气短乃至言不及意,谈笑间,简直与多年的知交好友无异。
为了让这愉悦更长久地维持下去,萧曜几乎不乐意睁眼,然而一从梦境中醒来,眼前所见亦是新奇的——程勉不仅转向了他所在的一侧,而且贴得极近,简直像是蜷在萧曜怀里一般。
萧曜总算明白了梦中的暖意从何而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大半张脸都埋在自己襟前的程勉,不敢动之余,又不免想,这人究竟是怕热还是怕冷?
等得半边身子都僵了,也没等到程勉醒来。萧曜实在躺不住了,小心翼翼刚爬起来,身旁人无知无觉地扯过被子,只管埋头继续睡自己的。萧曜忍不住想笑,又不愿吵醒他,还是忍了下来,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内室。
冯童早已守在外头,萧曜指了指室内,示意可以另找一处更衣。去吃朝食时,裴翊正好下值来接阿彤,他不知从哪里听说阿彤睡了程勉的床的事,一见萧曜,先替阿彤道了个歉,才问萧曜上元夜过得如何。
萧曜的心思本来也不在花灯上,随口说了两句,程勉也来了。阿彤见到程勉,一下子怪不好意思的,朝食也顾不上了,跑到他跟前认错,说夜里怕黑,想找元双却迷路了,也不知怎么就到程勉的卧室里睡着了。
程勉对阿彤素来和气,见后者委屈,还笑着宽慰了他。倒是裴翊看他神色迟迟的,多问了一句是不是睡得不好。程勉点点头,没多说地坐下来吃朝食。裴翊又说:“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将阿彤抱走就是。他睡得沉,不容易吵醒。五郎太娇惯他了。”
程勉看了一眼阿彤,摇头:“这算什么娇惯。我小时候最讨厌冬天被人叫醒。推己及人,还是不要了。”
阿彤眨眨眼,绕到程勉身旁,附和道:“我也不喜欢冬天早起。五郎也是么?”
程勉微微一笑:“哪个季节都不早起才好。”
元双见程勉和萧曜看起来都没睡够却脾气都还好,宽慰地凑趣道:“阿彤无心插柳,做了一件好事。”
阿彤满脸不解地看着元双,元双搂住他,继续笑说:“三郎与五郎重归于好,真是新年新气象了。”
阿彤琥珀色的眼睛从萧曜转到程勉,似乎更不解了,深深地皱起眉头,极其苦恼又天真地对元双说:“可是三郎和五郎本就要好啊,他们身上的香味都一样呢。”
“挂上元双的香囊,你身上也有一样的香味了。”
程勉解下自己腰间的锦囊,系在阿彤的腰带上。阿彤双眼一亮,迫不及待地又解下来,重重吸了口气,复又点头道:“……真的!”
“我借花献佛,元双姐姐不要见怪。”程勉又冲着元双和裴翊微笑,“阿彤亲近三郎,以至于爱屋及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