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担心元双他们逗留太久,回程时惹人注意再生枝节,也是为了不让她情绪过分起伏,萧曜没有久留他们,甚至没有远送,只是吩咐冯童亲自将元双送回住处,然后站在烛火找不到的暗处,默默目送一步三回头的元双在费诩的搀扶下消失在夜色深处。可元双离开很久之后,萧曜发现,自己心头的惆怅之意不仅没有稍去,简直到了难以排解的地步,他看了看更漏,见冯童一直没有回来,知道他与元双肯定也是有话要说,于是给门房交待了一句,动身找程勉去了。
到了程勉家门口,他倒是先对着烛火通明、张灯结彩的裴翊家出了半天神,心不在焉地敲了两下门,才惊觉此时天色已晚,程勉多半是睡了,刚要转到后门去,门竟然开了,而对着萧曜这不速之客,程勉看起来毫不惊讶:“元双是不是去看你了?”
“也来看你了么?”
程勉先侧身让他进门,然后才答:“子语来求催妆诗,我正在替他拟迎亲词。刚拟完。”
“你这都一一代劳,他娶妻还是你娶?”
程勉看他一眼,索性不去理他,而在程勉面前,萧曜也收起了之前硬撑出来的笑容,一进屋,立刻躺在程勉几案旁的地板上,一动也不动地出神。
程勉也没去管萧曜,自行收拾了笔墨,给他倒了盏茶,萧曜也不喝,顺势抓住程勉的手,枕上他的膝盖,低声说:“你明天送亲穿什么?”
程勉动了动,到底没有推开萧曜,语气也颇轻柔,仿佛像是惊扰了什么:“之前元双给我做了许多新衣,我挑了一身。”
萧曜翻了个身,果然看见屋内一角的另一张案上摆着明天程勉要穿戴的衣冠,正是元双之前为他们做的新衣。他忽然想起到刚到连州的第二天,他们在正和街头闲逛,故意赌气,以至于互换身份,那时他决计想不到,有一天元双得以嫁人,而程勉会兼顾两人的心意,为元双送嫁……
萧曜的眼睛终于发酸起来,他不肯教程勉看出端倪,又转到背光的一侧,将脸埋进程勉的衣衫中,低声说:“……我今晚住在你这里,你这里能听见出嫁的声响。就算为他送嫁了。”
程勉沉默了片刻:“送嫁又不能遮住面孔,你一出面,人人都知道了。若你实在想去,去也无妨。陈王与民同乐,未必不是好事。”
“……我一点都不记得姐姐们的婚事了。只记得太子迎娶太子妃是在秋天,那一年秋季少雨,迎亲的火把将道路两旁的树木都烤焦了……听说还引发了火灾,只是婚后不到三年,太子妃就病故了。”萧曜眼前浮现起长兄婚礼当日那绵延数里的燎燎火光,不由勾紧了程勉的腰,“明天你们送嫁时还是要小心火烛,易海比京城干燥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