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坊门关闭的时刻渐渐临近,在下人又来添炭奉茶之际,瞿元嘉终于直言询问:“你家郎君还未回来?”
下人分明迟疑了一下:“……刚刚回来。瞿郎君少坐。小人这就去通传……”
话音刚落,门应声而开,叶舟出现在了门外。他先是遣散了下人,然后颇有点惊异地看着瞿元嘉:“……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到底还有什么未交待的要事,”
没有理会叶舟语气中的疏远,瞿元嘉一言不发地走近,毫无预兆地引燃火折,在叶舟眼前一晃。
叶舟脸色剧变,可他眼中除了怒火,右眼中几乎同时溢出了一行泪水。这称得上诡异的场面让瞿元嘉登时愣住了,待想起熄灭火光,叶舟已经先一步捂住了眼睛:“谁人与你多嘴……!”
瞿元嘉扔开火折,伸手想扶住摇摇欲坠的叶舟,却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别碰我!”
语气中不加克制的愤怒止住了瞿元嘉的动作。叶舟放下了手,泪水已经不见影踪,惟有发红的眼眶还留下一丝痕迹。他很快镇定了下来,皱着眉头避开瞿元嘉的视线,甚至退后了半步,再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我无事。”
“无事?”瞿元嘉沉沉反问。
“即便有事,也不劳你过问。”叶舟的脸隐在昏暗天色中,神色格外严厉,几近于凛然,“我不是程勉,也不再是痴傻不记事的乞丐,无需你施以援手。”
瞿元嘉看着叶舟,叶舟再不避让,右眼似乎又有了湿意:“你这趟南下,任是对谁也能交代,你的愧疚歉意我都收下,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回你的帝京去。”
闻言,瞿元嘉反是上前了两步,仔细打量起叶舟的眼睛和脸色。叶舟气得浑身发抖,高声喊来下人,指着门连喊了几句“送客”。但是下人看到沉着脸、分明无意告辞的瞿元嘉,犹豫地上前,劝起了叶舟:“郎君莫要动气……”
瞿元嘉扫了一眼劝说的下人,又对叶舟说:“你不要再动怒。我没有什么人要交代。你的头痛又犯了?”
叶舟的胸口重重起伏,简直说得上面无人色;瞿元嘉对下人使了个颜色,下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叶舟指着门说:“你凭什么过问我的事?瞿元嘉,你不缺人去照顾。想照顾的人若是实在照顾不到,你家也有的是飞禽走兽。”
瞿元嘉脸色一变,还是耐心地说:“……我想来见你,和五郎不用我照顾,并不相干……”
“谁说相干了?”叶舟尖锐地打断他的话。
瞿元嘉只管继续说:“……如果要靠照顾你才能见到你,我宁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