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被劝了酒,发现对方后,举止不免都慢了一拍,神情也就有了裂痕。看着默然不语的瞿元嘉,叶舟也默默地让出一角,让瞿元嘉也有个地方坐。
瞿元嘉没有走近,定在了廊下。夜色如同一层薄纱,让一切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意味。他等了很久,也想了很久,忽然,他听见了叶舟的声音。
“我明日动身回沅庆。”叶舟语调中的柔和与疲惫并非来自夜晚的美化,“你正事已毕,我也不邀你去家中做客了。”
瞿元嘉心里一沉,应答的话又好像根本不听自己所想,熟极而流地说了出来:“……此次多谢你鼎力相助。没有你与白郎君,我此行一定是处处碰壁,什么也办不成。”
“我是越俎代庖了。只望你不要见怪。白仲安也托我向你转达,时间仓促,又在新年,令尊的迁葬事宜难免有权益之处……”
“他当面和我说过了。我感恩戴德尚来不及,何来怪罪。”瞿元嘉突兀地截下叶舟的话。叶舟也不以为忤,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能为令尊迁葬出一份绵薄之力,也是因为除此之外,我再无可报答之处了。”叶舟避开了这一揖,思虑片刻,又道,“你能管天下税赋钱粮,只是远离故乡久矣,丧葬之事又事关至亲,所以一时觉得无从着手。”
“我记事以来,就没有父亲的记忆。其实无论办得风光或是简朴,他都不知道——我不信人死后有灵之说,而有心以此说项的,也总能找到说辞。只是这是人子的本分,生而在世,这桩事总是避不开。能这么快办完,我内心隐约觉得解脱。但是累你专程跑一趟,我很过意不去。”
黑夜中谁也看不清彼此的神情,这倒给他们无意中行了方便。叶舟说:“离开帝京前,我又去见了一次姐夫。他告诉我你登门拜访之事。瞿元嘉,你是一个非常周到的人,有时近于瞻前顾后了……并非你不知道果敢为何物,而是你是有许多羁绊。这世间,还有许多你要顾虑、关照之人。这真是令人羡慕。”
蓦然间,一阵自己也不得分辨熟悉或陌生的心如刀割笼罩住了瞿元嘉。他想解释,话到嘴边,才发现无言以对,眼看着叶舟离开的背影步履踉跄,想要扶他一把,迟疑之间,到底是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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