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厉罡其实也是个苦命人。

在厉家这种枝繁叶茂的百年世家里,他们一家并不起眼,尤其当年厉罡的父亲为娶一歌姬为妻,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虽如愿以偿,却从此饱受家族排挤,日子并不好过,厉罡父亲去世之后,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更是雪上加霜。

族亲不认,厉罡这辈子算是一眼看到了头,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李必因刺杀太子被囚禁罄幽台,对厉家虽是一大打击,但对厉罡来说,却是绝好的机会。

朱雀门一战,皇帝念父子之情没杀李必,但到底年事已高,又疾病缠身,谁能保证日后龙驭宾天,太子即位不会翻旧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厉家明白,他们能做的就是孤注一掷,捧李必上位。

上辈子,贺明琅与李必交好,方知他多数势力隐于此地,如今李必要起事,必要派人来随州接管,之前他以为就是宋涛,哪知李必生来多疑,不肯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不过他多疑也有多疑的道理,如今李必被禁罄幽台,全部的身家都赌在随州,宋涛到底是外人,他大权独揽,万一被威逼利诱,出卖了李必在随州的秘密,那他这辈子可再也无望翻身了。

他自然还要派一个更亲近的人来随州监督,这个人必须是厉家人。只有这样他才能将自己和厉罡家紧紧绑在一处,至于人选么……

贺明琅抬起头,正对上厉罡一双眼,他笑了笑,又敬了他一杯酒,还有什么人比这个厉家异类更合适呢,毕竟单单牵制一个寡母可比牵制一大家子容易多了,再加上无人帮衬,厉罡仕途不顺,正值失意,日后厉家落难,他逃不了,可若李必能登基,他便是大功一件,这是他咸鱼翻身的唯一途径,他必然会尽心尽力。

最好控制,最忠心,最尽力,这是他值得利用的地方,也是李必选择他的原因。

贺明琅放下酒杯,眼睫微合,随州这方势力在他脑中已形成张网,厉罡插进来,让原来那张网变得更复杂了些,李必这样做,一来防止厉家折尾求生,二来又能和宋涛呈牵制之势,这样对他而言,才是再安全不过。

贺明琅捏着酒杯,皱眉沉思,可厉罡和宋涛之间又如何互相牵制呢……

喝着喝着,众人都有些醉了,趁醉酒,厉罡提出要巡视随州及周边等地,宋涛面上的笑容凝滞良久,好半晌才应下,气氛尴尬了那么一瞬,才被歌舞嬉笑冲淡,但各自怀着的心思,却滞留在心头挥之不去了。

众人的神情皆落在了贺明琅眼中,他含笑转了转手上的酒杯,老天倒是帮了他一把,方才还迷茫的事,如今两人自己给出了答案。

厉罡一来便要巡视,想必二皇子在此蛰伏了多少势力,他知悉的并不具体,所以需要宋涛引路,而宋涛不愿,应是因为这些势力尽数掌握在他手中,他还不想这么快便亮出底牌。知道宋涛手中的筹码,那厉罡的便也不难猜了。李必此举,无疑是要二人分治,这些势力是他最后的保命符,轻易不会动用,既然宋涛手握随州势力分布的具体详情,便不会再让他握有调动权,而厉罡正相反,他应该就是李必的活“虎符”了。

整兵和调动,分治而行,亦互相牵制,倒真是谨慎。

厉罡好酒,喝上头拉着贺明琅要一醉方休,贺明琅嘴上应下,心里却惦记着唐明珠,又饮了几杯,他借故出到外头,唤小厮拿来笔墨,写了封信交到他手中,又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吩咐道:“劳烦跑趟冬桥巷,将这封信送予我夫人,另外,我需得外出几日,一日三餐请按顿送我府上,银子不够,我回来再补。”

小厮看着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笑眯眯道:“贺公子请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