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已连着下了一月的小雨,整日阴雨连绵,不见日光,又兼之天气转寒,正是湿寒透骨,磨人得很。
容清执着一把竹骨青布伞,踏过小巷回廊,停留在一处高门大院门前。
思文上前叩响了门。
不消片刻,仆从便开了门,“大公子?”他见了来人,惊讶地道了一句,又赶忙道:“您快进来。”
容清颔首,随他进了府。
一草一木未曾变化,从他上一世八岁离家,到如今,连一张桌子的位置都未曾变动。
容清收了伞,进入书房。
房中四周放了十几个火盆,里面点着金丝银碳,烧出的火盆暖意融融,将这屋中都变得温暖舒适。
连日赶路染上的寒气似也被这热气蒸发而走。
容清抬起眸,看向首座上正襟危坐的一位白胡老人,笑了笑,问道:“父亲,你身体可好些了?”
容老大人须发尽白,面目严肃不苟言笑,他此时正坐着,一瞬不眨地盯着容清。
“家里来信说你们病重。”容清走到一个火盆旁边,烤着冰冷的手,“我心中奇怪,便来看看。”
“不到一日的功夫,你们的病便好了?”他低低笑着,问了一句。
容老大人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混账!跪下!”
第62章 质问 您亦是如此,又为何要对我苦苦相……
“父亲!”站在一旁的容斯非急急唤道,上前一步意欲阻拦。
“这里没你的事。”容老大人直视着前方,“出去。”
“父亲,兄长一路劳苦,身子又不好,您消消气。”他执意跪倒在地,微仰头看着容老大人,蹙眉道:“兄长政务缠身,收到家中信千里奔袭而回,您为何一来便要如此?”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学到的便是目无尊长?”容老大人面色不豫,“回你屋里去,莫要让我再说一遍。”
“父亲……”他犹自不死心,仍是要劝。
“斯非。”容清打断他,转眸淡淡一笑,“无妨,回去吧。”
容斯非愣了愣,抬头望向他平和安宁,平静得无一丝波澜的眸底,犹豫半晌,起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阖上。
容清复又看向上首神色端严的老人,轻撩袍脚,默不作声地双膝跪地。
“五月那场大旱你还记得?”容老大人不看他,低声咳嗽着道了一句。
“记得。”
“南郡距金陵不远。”他单手拄杖,从桌上端过茶盏润了润喉,“我收到消息时也已四月下旬了。可我听说,你早在四月初便暗中从陆侍郎处调粮,同时送信给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