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谦被抬进浴盆里,起初并没有多大反应,一刻钟过去之后,额头上慢慢的就冒出汗来,起了汗以后要加入第一碗药。
贺以念的脚抹了药,已经包扎好了,不方便下地行走,所以这差事只能由和她一同看护的小久来做。
一碗药下去,药汤变成了淡淡的血色,是刀口的毒性被压住,鲜血流了出来。
在她面前向来笑嘻嘻的人头一次咬紧了牙关,痛得满目狰狞。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呼痛。
贺以念的心疼全部写在脸上,伸手过去把他紧扣住木桶壁的手接过来,十指紧扣。
小久扁了扁嘴,还是没忍住道,“你如今真不喜欢我家公子了?”
贺以念只当他不放心,重重点头,坚定得像是在宣誓,“不喜欢了,你放心吧!”
“我家公子那么好,你凭什么不喜欢我家公子?”
小久愤愤不平,偏又要表现出冷漠的不屑,轻嗤了一声。贺以念恰好被沈寒谦抓疼了手,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看着小久。
这孩子什么毛病?以前姜卿卿喜欢宋清欢的时候他冷嘲热讽觉得姜卿卿配不上他家公子,现在自己不喜欢宋清欢了他又愤愤不平?
贺以念脸上的表情半点儿不掩饰, 小久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跟她搭话。
泡完药浴已经是下半夜了, 小久带了一身宋清欢的衣服来给他换好,细致的为他包扎好之后浑身都缠满了绷带。
沈寒谦身上的伤口全都泡得血红,边缘泛着淡淡的白色,可见那些毒已经排出去了。
贺以念守了他一夜,现在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趴在他身边睡过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半开的轩窗落在眼皮上,惊醒了沉睡中的人。
沈寒谦眼皮刺痛,胸口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沉的喘不过气,他困难的睁开眼睛往下一看,就看见那个趴在自己身上睡得正熟的姑娘。
随着意识回笼,痛觉也渐渐苏醒了,那些伤口火辣辣的疼,还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痒。
记忆的最后是他带着“姜卿卿”从悬崖上跳下来,在坠落的过程中自己似乎是被横生出来的枝丫划伤昏过去了,剩下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
目光落在贺以念的身上,墨玉般的瞳仁颜色幽深,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要把人吸进去。
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下意识的相信这个人,也因为她那句“不能为皇上解忧,便只好共生死了。”因为她愿意与自己在一起,所以他觉得哪怕是跳下去也无所畏惧。
沈寒谦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会什么会这么冲动,他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梦到自己是一个异族,被最信任的人扒皮抽筋,奄奄一息之际是姜卿卿从天而降救了他,从此变成他的救赎。
那时候“姜卿卿”总是喜欢穿着粉色的袄裙,恨不得把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她教会他怜爱众生,带他看山河大川,让他知道这世间的美好,她就像烈烈骄阳,照进他昏暗世界里的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