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符若两人泪眼婆娑别离之际,已经约摸到了丑时。

王公子哭得涕泪横泗,脸上的粉脂稀里糊涂糊了满脸,还一边神情地紧握符若的双手承诺道:“若儿放心,我定想尽一切办法带你出去,让你父亲同意将你托付于我。”

符若咬着袖子,披头散发没比王公子好看到哪里去,点着头:“嗯!我就在这宫里安生等你的消息。”

“你我二人情坚如石,万不会为纷事所扰!”

“……”

杜遥站在一边双手环胸,看着情深意切的两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终于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她表情冷漠地微抬手,像是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极不通人情。

挥挥手让娉茵带人出宫,随手把手里的帕子塞进王公子嘴里堵住她的哭声,再拉上符若的屋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走了几步,无意间一抬头,头顶月亮滚圆,状若玉盘,照得天地都亮了起来。

上了几天的早课,那些礼乐文书教她头脑昏胀,半点儿闲工夫都没有,难得有这样静谧休闲的时光,看着圆月,她心情莫名轻松,回宫的步子也轻快起来。

途经平川宫,她猛地想起之前自己在这儿遇见孟和玉的情形,他金丝玉缕,模样矜贵,自己则花着一张脸硬是鬼扯出些孝敬体贴的胡话,竟也骗得他相信了,荒唐至极。

那孟和玉到底还是单纯慈悲的本性。

想到这里,杜遥蓦地勾起唇,在温柔的月色下咧开一个笑。

她正是出神发怔,却见墙角隐约有一人影窜过,速度极快,再抬头细看已全然不见了人。

“……”

想到大半夜出门来散步的不会有第二个人,她心里笃定,理理头发,索性抬脚追上去。

几天不见,好不容易撞上,不混个脸熟怎么行。

她心里这么想着,脚下步子越发快起来。

拐过墙角刚打算开口唤一句“六殿下”,却先听见了低低的交谈声,脑子一紧,下意识地步子一顿。

“这是第二副,研成粉,分一个月给他服下。”

“是。”

“处处小心,别让人看见,第一副可已经焚了?”

“早听殿下安排焚过了……”

“……”

她离得远,只听了个大概,微侧过脸偷看,两人却极谨慎地站在黑影里,辨不清模样。

心虚又紧张的缘故,杜遥后背一阵阵地发麻,见两人接完头要分开,没心思多想,只敢稳住心神,蹑手蹑脚地后撤几步,屏住呼吸稍走了一段路,见四周已经无人打算抬脚跑时,又猛地转念想到那黑影极快的速度……

考虑到被追上的可能,杜遥转头看看,干脆吞吞口水,取下头顶的银簪,一侧身缩进了一边石头墙边的草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