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添了副碗筷,兰贵妃就没了话。

孟鸿逸看着她,忽然觉得今日在碧霄殿里受的那番屈辱其实也算不太上什么,夹着菜吃了两口,轻呼出一口气,语气轻松地唠起家常来。

他在兰贵妃面前自小便是这样,体贴孝顺。

那份单向的亲情,即便从没得到任何回应,也让他一次又一次地义无反顾。

岁月变迁,时光在兰贵妃姣好面容上留下了一些痕迹,捎带着柔软了她的心。

她不多回答,却也不时点头回应。

这让孟鸿逸显然很是受用。

“娘,”他夹过一块肉,“别担心,边关的事情很快就会处理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说着话本是为了让兰贵妃宽心,却没想到她表情突然一变:“你又做什么了?”

筷子放下,语调兀然升高,让孟鸿逸一顿。

原来她还不知道出了岔子。

于是孟鸿逸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什么。”

“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兰贵妃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本宫与你皆是代罪之身,若非为了圣上,本宫断不会留你我二人苟活至今!”

“娘,别说了——”孟鸿逸看着她猩红的双目,满心颓然。

“你又何必怪罪到自己身上,错又不在你我。”

就连她都认为他不配,欢愉平静的气氛突然消失,孟鸿逸心生出烦躁来,有些不甘心。

“你住口!”兰贵妃登时摔了筷子,直直指着他的鼻子尖儿骂,“竖子岂敢再言!”

“本宫现在就去向皇上请罪!求他一条白绫赐死你我二人!”她带着哭腔,额角的青筋暴起。

孟鸿逸绝望地闭上眼睛,眼前近乎疯狂的女人全然不似平日里傲然的兰贵妃。

诸事不顺。

他气极反笑,深吸两口气说:“娘你为何至今都如此顽固,我看看我,告诉我,我究竟有什么错?”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尽是悲伤。

“……”

“娘的性情我一直都明了,既是如此,那你便去吧。”他又说,眼睛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希望下辈子娘能一生平安顺遂——”

“也希望我下辈子不是个私生子。”

他一字一顿,直直盯着兰贵妃的眼睛。

说罢,他又苦笑,径自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除却拿筷子的那只骨节分明却指尖发白的手,他面上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看着一切的兰贵妃终于忍不住,捂住脸蹲下身痛哭起来,呜咽着从喉咙里呕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老天,你作何要如此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