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遥坐在床边面如死灰。

耳边时不时传来宫门外焦急的闻讯声——

自上回夜宴过后,柔嫔便鲜少过问孟和玉的事情,一隔几天,再听见消息,就是自己儿子已经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皇上他究竟中了什么毒?”

“易筋散……”老太医抿抿头上的汗,“所幸没有大碍——”

“若再迟一步,恐怕皇上性命危矣。”

柔嫔双目圆睁:“宫中怎会无端有这等东西?”

……

杜遥烦躁地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宫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老太后给的呗。

只不过那东西给的是她娘,只不过那东西本不该用在孟和玉身上。

她本想着稍用一丁点儿的,哪知真的会有这等效果。

柔嫔几乎是大发雷霆,一边要拿张林问罪,一边传旨下去要彻查此事。

张林诚惶诚恐,说着“奴才罪该万死”,低眉顺目的,却并未替自己求情:“依奴才看,这事还是得看皇上的意思——”

柔嫔没成想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好大的胆子!如今本宫的话也敢忤逆了!掌嘴!”

“奴才不敢……”

张林在宫里头当了几十年的差,并非不懂规矩,单是看孟和玉和杜遥,就能或多或少地猜出些端倪。

可即便如此,他夹在柔嫔和杜娘娘两个女人之间,揣测不了孟和玉的意思,这才不敢多言。

一声声清脆的巴掌声传进耳朵,杜遥叹了口气。

视线瞟到孟和玉昏睡的脸上,虽已褪去了先前的苍白,但仍是憔悴不堪。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倒并不是没有料想过这种结果。

万一孟和玉死了,她也有后路能够力挽狂澜。

只是现在看见孟和玉真倒在她面前,看见本该意气风发的脸了无生气,反倒叫她难受起来了。

几乎是与昨夜一模一样的场景,孟和玉倒在床上,而她就坐在床边,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地看他。

“全都是诈?”他问。

自然是诈……

哪怕到了现在也都是诈……

能拖住他的命是假的,药无解也是假的。

只是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她也不能够相信孟和玉,所有的事情,说到底,都还是得她自己去办。

别无他法,她只能用易筋散先制衡他,再一步一步地靠从孟鸿逸那儿得来的药彻底控制住他。

用一个又一个的谎,彻彻底底地拖垮他,把谎言变成真实。

杜遥思绪横飞时,床上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眼睛似是清水里沉淀了墨,又黑又亮,教人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