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就有两个警察在三舅妈家等着,见面就对她笑,说你放学啦,别紧张,我们就是有点事想跟你了解一下,只要如实回答就好了。外婆握着她的手,打断了那个人的话,说有什么好了解的,有什么事她都会跟我们说的,我们琅琅是好孩子。那人笑着回应,看着她问,你在大年初二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在哪里。她看了看在场的家人们,小声说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在家。他说没关系都过去那么久了,不记得也正常,又说听你后妈说你那天十点多点儿从你二叔家离开,四十五才到家,路上怎么用了那么长时间。她说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迷路了,也不知道走哪儿去了,怎么也找不到路。
他看着她回忆时眼中流露出的迷茫和后怕,觉得她没有说谎。实际上从她一进门他就认定她不是凶手,那是作为一个警察多年来积累出来的直觉和判断力,一般不会出错,除非对方心理素质过硬。
她还是个16岁的孩子啊,唉,为什么他现在又有她是个孩子的想法了,明明那时见她还觉得她是个小大人。
说起来她真的变了好多,样子和性格,而且她不记得他了,可能在她眼里自己也变了好多吧。
挺好的,这棵苗子没长歪,小时候受到那样的遭遇她都没犯错,现在应该更不可能了,毕竟她已经过了免罪的年龄了。
其实他不该有这种想法,他总是下意识里想去袒护她,尽管死者的妻子坚定地主张就是她,问她为什么她就说人小姑娘勾引他对象,张鹏的媳妇被骚扰是因为她本来就很骚,总之她对象一点错也没有,而且是个万人迷,全村的女人都觊觎他。
她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嫌疑一个个被排除后,她就开始歇斯底里,抓着他们的手不放,问他们她以后该怎么办啊,家里的地该怎么办啊,老人怎么办啊,孩子怎么办啊,要是别人看她们孤儿寡母欺负她们怎么办啊。
现场的痕迹被大雨冲刷得干净,除非那个人肯出来认罪,找到凶手是真的很难了。
他们一开始很有信心,觉得凶手一诈就能认了,后来越查越灰心,那样大的雨天,那样偏僻的地,想要找到一个目击证人都很难。
看她被外婆护在怀里,他对她笑得越发和善,又问你在路上见到什么人了吗。
她摇了摇头,躲进了外婆的怀里。
又被老人家训了一顿,他们只能起身走了,临走又解释说案子老是破不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就寄希望于能从她这里得到点什么线索,外婆没等他把话说完,哐当一声把他们关在了外面。
外婆当时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呢,明明那两个警察都说得很清楚是来走个过场,主要是想她协助破案了,毕竟她回家的路跟死者高度重合,很有可能会见过死者甚至杀人凶手。
她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呢,还有那个警察,虽然话是那么说的,不过一开始的问询完全是把她当做凶手对待了吧……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外婆那张刻满皱纹的脸正在往这边探望,三舅的车就停在一旁。他们怎么来了?
她跟随着人流下车,看外婆迎过来,唤着她的名字。
不能让他们担心,这是她的第一反应,便对着外婆笑一笑,道:“我去给我妈烧纸了。”
“嗯嗯。”外婆拉住她的手,顿时泪眼婆娑,“好孩子乖孩子,饿了吧,走咱们回家。”
三舅已经把车门打开,等他们过去,她这才发现季遥也来了,从后座偷偷地看她。
其实还挺不习惯被这么对待的,这么关心她,小心翼翼的,她便假装不知道他们都是来接她的,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等他们回答又道:“是要去湿地玩吗,外婆我在路上吃了面包了,不饿,你们去玩吧,我得回学校了,一会儿还有事。”
“光吃面包怎么够啊,我炖了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