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漫到手背上她才凑上去喝了一口,还是那么的难喝,又苦又涩,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泽端,我现在只想逃避怎么办?”

他也开了一罐,因为已经在桌面上静止了一会儿,气体只沸腾着冲到了开口处,便又缩了回去,他握着啤酒罐,刚想说话,又听她说:“我怕了。”

风卷着一片碧叶送到了门内,两扇门跟着墙头的树梢一起晃了几晃,晃下几颗水珠来。

“我害怕我承受不了,是的,我就是这么自私,我想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我宁愿被蒙在鼓里,假装不知道有她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些事情,就那么过一辈子。”

“可是她一直在催着我往前走。”

“在不知道这件事前,我觉得一个李亚楠就够烦了,现在就觉得她根本不算什么,还有那些在网上骂我的人,什么商佐他妈啊,梁雪倩啊,还有家里那些破事儿,成绩……”

“现在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这个案子上,我总是想起那个臭水沟,那天的大雨,闪电,雷声,我总担心有人看到了,又希望能有人看到,这样我就不用纠结是不是该去投案自首了,我可是杀了一个人啊,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我可是实实在在地杀了一个人啊,他死了以后就不能呼吸了,不能说话不能笑,什么都没了,就这么没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母亲没有儿子了,妻子没有丈夫了,女儿没有爸爸了……”她越说越激动,目光开始不聚焦,肩头抖动得厉害。

他抓住了她绞在一起的双手:“不要再想了,我们不要再想了琅琅……”

“要我怎么能不想。”她反握住他的手臂,望进他的眼睛,急切地寻求一个答案,“我要怎么做啊,泽端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也许是正当防卫呢。”他说,“在你没有想起来事情全部之前,我们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好不好,就顺其自然,慢慢来。”

她望着他,满目的焦虑退散了些。

“就算你要去自首,那也要把前因后果想起来呀,不然你到了那里要说什么,动机,你是怎么实施的犯罪过程,这些都是需要的,跟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尸检报告要对得上的,要是没有这些警察也是不认的,不然替一个人顶罪那也太简单了。”

她终于被说服,乖乖点了下头。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把手机拿出来,看来电人的名字:“周冕,可能是段月然……”她说着按了接听,可是那边却挂了,又进来一条短信说让她看QQ。

“忘了跟他们也说一声了。”她一边给她回复消息一边说,“你跟周冕说了吗?没说的话现在说……”她说着停了下来,要是他俩一块上线,段月然用的又是周冕的手机,那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啊。

“没有,他应该能猜到。”

“啊?”她忙着跟段月然聊天,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周冕他……”

“没有。”他笑,“他知道我今天晚上有课。”

“嗯,其实很多事情我也不是不想对他们讲,以前是觉得过去了,没有必要再说,也不知从何说起,感觉突然提起来就挺奇怪的,而且他们对我的家庭情况也挺了解的,平时也会避开这些,我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不需要同情什么的,我就希望我们能这么平等地相处,我希望自己能像大家一样,生活中最大的烦恼就是成绩下降、又长胖了、父母吵架这样的小事。”

她放下手机,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可是有时候又会想,其实我看到的也只是表象而已,我跟他们又不熟,当然无法触及人家的内心深处。”

“毕竟生活中每个人都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谁知道背后有多波涛汹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