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愣头青玉珠昂着头一副嫌弃的样子,嗔道:“黄太医又不是太医院最好的大夫,陛下疼惜娘娘,这才醒过来,就对娘娘的身子关怀备至,应当请王太医才是,他可是妇科圣手,送子观音……”
孙溶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无地自容。平时玉珠机灵,她不能宣之于口的恶言恶语,都由她出头,反正出了事,一个奴婢而已,弃了便弃了,总之,孙溶儿温顺柔弱的口碑不能倒,否则还有谁会支持她一个家族式微的孤女?
李蕴啜了一口热茶,悠悠道:“方才朕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床前侍疾的太子,他一片孝心,朕很满意。至于后宫里的风言风语,朕也略知一二,柔妃啊,求子不能急,听说母体太弱,生下来的孩子也不聪明,太子年长,你就是现在怀一个龙裔,怕也赶不上太子。”
这下孙溶儿可真是坐不住了,起身便要跪地谢罪,觊觎太子之位,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罪名。
好在李蕴并不想存心为难她,只是随口一提,先让她起身,又将话头绕了个弯,抛给那个傻乎乎的玉珠:“玉珠?玉珠是吧?”
玉珠突然被皇帝叫了名字,喜不自胜,脆生生地答:“回陛下,奴婢正是玉珠,毓秀宫的一等宫女。”
“你的名字很不错。”
她这话一出口,只有聪明的辛夷听懂了,又“愚”又“猪”,可不是“玉珠”吗?
她扑哧一笑,被李蕴一个白眼扫过去,连忙捂了嘴退下,去给李蕴准备香汤,等她打发了柔妃,沐浴放松一下。
玉珠第一次被正经主子夸奖,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从前她在孙府,可是人人嫌恶的,连家主都说她上不了台面,不许小姐带她出门。还是小姐心善,就连进宫都想着她,特意让孙管家把她送进宫,她才能跟着小姐一起享福。
“玉珠啊,朕看你伶牙俐齿,说话也好听,方才柔妃不是说太后娘娘为了朕茶饭不思吗,不如你就到景仁宫太后跟前去做事吧!”
孙溶儿这下是彻底看懂了,这次醒过来的陛下确实与从前大不一样,从前她同玉珠耍这样的双簧把戏,陛下不过一笑置之,过后便会遂了她的愿,待她如同亲妹,宠溺之至。今日,她提起亡父,陛下不仅没有动容,反而黑了脸,还想方设法地挖苦她,把玉珠赶走,陛下变了!
玉珠要是去了性情暴虐的太后那里,哪还能活着回来?!而她没了玉珠,岂不是要被宫中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欺负死?
“陛下!”孙溶儿泪如雨下,终于流下了几滴堪称真心的眼泪,“玉珠从小与臣妾一同长大,臣妾离不开她……陛下,求你收回成命!”
李蕴叹了口气,看着孙溶儿的眼睛,缓缓道:“你何必如此——”
孙溶儿咬牙道:“求陛下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