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薛仪长得并不算美,只是中上之姿,但她身上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不愧为将门虎女,薛氏家族一脉相承的嚣张无忌,以铁血手腕统摄后宫二十多年,又因先皇性格懦弱,缺少决断而开始参与朝政,渐渐侵入朝堂。
夏侯汜陈兵河间,搅得天下大乱之时,孝怀帝李曜几乎失去了一切权力,离宫数月也不曾引起动乱,所有奏折都由薛仪批阅,连传国玉玺都在她手上。
假太子登基之时,薛仪的气焰达到顶峰,民间都在猜测,她将会效仿前朝女帝,废掉痴傻的“李蕴”,自己登基,好在后来李蕴归位,表现出了非凡的政治天才,才渐渐收回皇权。
李蕴中毒昏迷后,薛仪又重新活跃起来,垂帘听政,碍于她的身份,朝臣也不敢有异议。
“陛下的病好了?怎么也不见你到景仁宫向本宫请安?”
李蕴将手边的镇纸拉过来,压住案上纸张的卷角,随意回道:“母后身体康健,何须朕去请安?朕既非大夫,又身患恶疾,母后当避着些,方能长命百岁。”
薛仪似乎有些惊讶,收起了面上轻视的神色:“陛下尖牙利齿仍似昔年,看来休息了两年,是休息得很好了。”
“多谢母后关心。”
薛仪嗤笑一声,缓步走上丹陛,坐在珠帘后,直接对桓玠道:“桓相,沐国公谋逆案,处置得怎样了?”
她这般越过李蕴直接问话,便是不耐烦演什么母子情深的戏码了。
李蕴也不在意,她现在正需要旁人提点,因为,沐国公是谁她都不知道。
辛夷看出了她的局促,连忙上前磨墨,悄声道:“沐国公便是从前的定远侯沐安,熹平三年攻打虞国,以奇计水淹幽都城,不战而胜,陛下赐封其国公之位。今年十月,绣衣侯查出,沐国公收受贿赂,外通敌国,证据确凿,太后下令,将沐国公抄家灭族,由桓相处置。”
“绣衣侯?”李蕴蹙眉,这是前朝便有的皇室谍报组织,绣衣侯并非爵位,他们连品级都没有,甚至隐去了姓名来历,只有代号。绣衣侯只听从皇帝的直接指挥,在民间搜集情报,暗中监察百官,尤其通国和谋逆。
“绣衣一出,血染辕门”,每当绣衣侯出动,菜市口必定血流成河,腥臭冲天,所以人们都把绣衣侯当做灾厄的象征,十分惧怕他们。
大雍建国以来,为了显示君臣相得,无咎无疑,早已解散了绣衣侯,李蕴没想到,自己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竟然会重新组建绣衣侯。
辛夷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眸子仿佛在说:“陛下,那不是你的错。”
李蕴心中强烈的不安感又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