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后头低头沉思,正在默读笏板上的备忘的老臣于杰,看他的衣饰,六年前他是御史大夫,今天他还是御史大夫,圆滑世故,从不做御史该做的事情,在波澜诡谲的官场屹立不倒,实为朝臣标杆。
譬如当年在夏侯汜军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威,六年前他还是一个小小校尉,今日已经是四品越骑将军,升迁有道,想来六年间战事不少。
譬如国丈镇国公薛坤……
李蕴仔细看过满朝文武,她熟悉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不过朝中年轻人比她祖父孝宣帝朝时,多了不少。像夏侯汜三十来岁便手握重权,桓玠不过二十七八,也做到了文官之首,新秀辈出,老头子都没地站了。
很符合她这个年轻皇帝的口味。
李蕴屁股刚沾上龙椅,殿外便传来通报声:“太后娘娘玉驾,行人回避!”
她都是低调地从后殿走进来的,凭什么薛仪可以走正殿?
然而底下的文武百官似乎习以为常,他们反而对皇帝突然露面感到更加不适应,平时皇帝都是坐在帘子后头的,听说是得了麻疹,请了慈空大师治了两年,看来恢复得很不错,小皇帝的脸光洁如玉,半点瑕疵都没有。
夏侯汜直接抬了头,望着李蕴。他眸色幽深,如同荒原上觅食的饿狼,紧紧盯住李蕴不放。
桓玠则是平视丹陛,嘴角带笑,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冷面的丞相才是最安全的。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李蕴后背阵阵发凉。
十六个红装宫女执四足镂空银香炉,鱼贯而入,百官皆自动让出一条路,又有两个大太监持巾幡开道,四个小太监躬身随后,牵着薛仪的裙角,其架势堪比王母下凡。薛仪昂然独行,九尾凤冠步摇随之颤动,头发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连迈出的步伐,都像用标尺丈量过。
她走到殿中,突然停下,上下打量着龙椅上坐着的李蕴,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李蕴挺直了背,抿紧嘴唇。
即使年近五十,薛仪也不见衰老,光滑细腻的肌肤,乌压压的青丝,红唇似火,明眸蕴光,只有眼角几缕细纹暴露了她不再青春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