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微微低着头,顾及头顶的车门,也不敢大做动作,他似乎想了片刻,又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关于你是女子这件事。”
薛夙:“……”
李蕴:“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
她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硬着头皮回:“右将军怕不是疯魔了?天还早,回去多睡睡。”
简而言之,别做梦了。
“就算你不肯认,微臣也早已确定,”章衡把长刀放在车辕上,“嘭”地一声响,像是在威胁李蕴一般,“当年之事,是章横对不住李昭宁,章横这条贱命,是昭宁公主给的,为虎作伥,害公主错失良机,也是章横一生中最大的过错。”
他抬眸,紧紧盯着李蕴,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泄出几许不安,若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感慨,素有“鬼将军”之称的章衡,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脆弱的表情?
李蕴被他吓到,“李昭宁”这个名字她很久没用了,回望过去,除了亲近之人,也只有……
只有阿狗才知道。
李蕴一阵恍惚,记起了从前某日。
春日融融,李蕴提着长剑下山去玩,因为贪图新鲜,无意中搭上了一辆出东都的马车,赶车的老伯心善,见她干粮吃完了,还拿了自己的胡饼分给她。
两人在路边停憩,面对着一堆废墟,几枝芭蕉从破墙缝里伸出来,还有三两粉白桃花,氤氲成了红雾,煞是好看。
李蕴左右瞧了瞧,这地界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成片的水田,大约从前是某个富户家的庄园,年久荒废了,便感慨了几句。
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伯知道这庄园的旧事,便讲起故事来。
庄园叫做“桃园”,主人姓章,名文礼,世代从商,他们家住在桃园里,已逾五代,是个繁荣富庶的识礼之家,奈何章文礼有个小儿子,性情乖张,不走寻常路,纳了青楼女子为妾,还吵着闹着要把她升为正房。这青楼女子不知廉耻,同家里的几个草包纨绔勾搭上了,搞得章家鸡犬不宁。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甚至闹出了人命,就连外头的知府、山匪、流盗都听说了这青楼女子的艳名,要见她一面。这不见不知道,一见不得了,都为她神魂颠倒,不顾人伦,一心要把她据为己有。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便开始明里暗里打击章家的生意,闹得章家家破人亡,只剩下那青楼女子和她不知生父的儿子。
到这时,为她痴迷的那些人,开始对她唯恐避之不及,躲她像躲瘟疫一样,那女子生在青楼,心如浮萍,定要找个依靠才能过活,看着怀中嗷嗷待哺的幼子,她重操旧业,成了暗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