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阳自认是半个文人,长自幽州,从小的志愿是能金榜题名,荣登天子朝堂,为国效力。可惜宏愿止于十五岁那年的北疆大乱。
阖家血亲,就只活下来他一个。‘投笔从戎’,别人听来只是个典故,可对他来说,却是由无数个日夜组合的蚀骨之痛。
切肤之恨,让他在潇潇铁马、尸骨累累的一场场战役里,渐渐磨平了那份自小刻在君子骨里的儒雅和骄矜,取而代之的是混迹在灰飞战乱中游刃有余的能力和提剑上马生啖敌肉的血气。往日一说起北伐,就兴奋的搓手,可今天却扭捏着气息低沉。
梁绍又问了八部都城的百姓情况,许久没听到回音,回过头,终于从这不寻常的静默中领悟到了点别的情绪,瞟了他一眼,“怎么了?”
王朝阳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揉了揉眉尖:“我想过了,之前同义母求亲的事还是作罢吧!”
这次定是场硬仗,若是有个好歹,只怕会累及梁绯后半生。
“唔!”梁绍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怎么怕让我妹妹做了寡妇?”平日里王朝阳惯是老太太的裹脚布,讲起道理来没完没了,甚少有今日这样的干脆。
“是,绯儿大了,有合适的你跟义母就看着定了吧!”王朝阳唇角扯了扯,想裂开个笑容,显然失败了。
梁绍却是下了决心:“你若是能活着回来,我就同母亲说,给你二人办婚礼!”
王朝阳眼神只黯淡了一瞬,便嗖的一下重新点亮了,若两斛盛满星子的漏斗,流出来的都是灼热的灿烂。
这时,王伯踉跄跄走进来。
“孔大公子过来了,还带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