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问他什么颜色,他只说是黄色。再追问一遍,他就说是浅黄色。视觉粗略地识别,只在沈宁脑海中构造混沌的黄,至于是柔嫩还是鲜亮,被阳光照耀时是清透生光还是浓重醇厚,赵邯郸的描述丝毫不给人概念。他挠挠头,似乎也觉得对不起沈宁,于是领他走到小花圃,拉起沈宁的手,避开尖刺小心摆放。花瓣磨蹭着沈宁的指尖,像是一卷丝绸,每一道褶皱都细软地不可思议。沈宁闻到香气,被晒久了带着暖,肺里都热乎乎的。有蜜蜂在飞,嗡嗡响,好像这花养得很好的样子。
“是你养的吗?”沈宁问。
“偶尔浇浇水,”赵邯郸说,“其实月季还蛮好养的哦。”
沈宁说:“你现在不糟蹋它们了吗?”
闻言,赵邯郸一挑眉。他瞥去一眼,沈宁正垂眼看花,虽然知道他不能看见,但视线却正落在花上,侧脸沉凝而温柔。
“什么时候的事又拿出来说?”
“刚见面的事吧。”
“把家里养的月季全都揉的稀碎。好像他们跟你有什么仇。”
“有这事?”赵邯郸想不起来。
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这个念头在沈宁脑子里打了个转,又慢悠悠地沉下去。他揪下一片花瓣,用指甲轻轻碾碎,柔软的花瓣软烂而渗出汁水,香气中融了一股草味,莫名其妙有种舒压感。自己家的花,扯也不心疼,沈宁摘了一朵慢慢掐,甚至能感到汁水溅在手指上。
赵邯郸拖了把躺椅过来,把沈宁往后一推。如同落水,沈宁的膝弯触上椅面,一阵风摇得晃荡。大鱼的尾掀起水花,在心底升起一阵细小温存的泡沫。
日影摇过岁月倥偬,好多当时来不及说的没说的话涌上心头。其实他并不那么讨厌赵邯郸。沈宁想,烂了一半的花从他手里掉下去。他只是从没做好接纳的准备。那个年纪的青少年总有些古古怪怪的理由,靠近了就丢了面子,于是僵立原地,好像这样就谁也不输。
椅子停了,赵邯郸踩一下椅脚,沈宁差点被荡出去。“赵邯郸!”他佯怒。但赵邯郸只是哼哼笑着,离开去晾晒洗好的衣服。洗衣粉的味道弥散开,超市里打折买一送一,沈宁这辈子都不会低头看一眼的便宜货。但被它们洗出来的衣服跟之前也没有什么不同。沈宁习惯了这种柠檬味,有时穿张妈从家里送过来的衣服,会对上面过于复杂的味道感到陌生。
摇晃慢下来,沈宁蹬一下地,竹篾编织的椅面非常凉爽,细缝里漏一点风,很像是在荡秋千。他突然想起自己寡淡的童年。他确实没有坐过几次秋千。沈宁摇摇头,脚点着地慢慢摇着。有些东西来得太晚了,再不会有当初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