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将手触上他的肩,肌肉随呼吸震动,按压下去有生命地回弹。他把手放回自己肩上,捏一把,骨肉嶙峋。这时他方才感到,那个跑步如风的自己是真的不见了。
这个念头的萌生自然而然,或许是之前已做好了铺垫。如今送到眼前,也不过是定局般的事实。沈宁从床上探出双腿,站起身,阳光落在皮肤上,温热前先有一阵冷的刺痒。他给赵邯郸盖上被子一角,摸索着往浴室走。他独自练习过很多次,努力并非白费,有惊无险地穿越客厅,像穿越危机四伏的热带丛林。在赵邯郸不在的时间,他来回走动,磕磕绊绊,摔出许多青紫,但迟钝的感官却无知觉。赵邯郸给他洗澡时看得很清楚,所以外出时间愈发长,给他留出保存颜面的空间。
沈宁踏进浴室,刷牙洗脸,他做得到。低下头吐出最后一口水,沈宁接水打湿面颊。不知为何,今天觉得特别清爽。水流从他的指缝穿过,带着可喜的微凉。一夜的尘灰顺水流逝,留下镜面中滴水干净的脸。沈宁对着镜子,尽管目不能视,他还是理了理长发,希望自己的仪容一如赵邯郸打理的往常。
我能做得到。
他不在的时候,我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今天你很早嘛。”
赵邯郸趿拉鞋跟的声音近了,他撑在水池边,手臂挨着沈宁的腰,似乎怕他不知方位。沈宁接了半杯水,递给赵邯郸,说:“是你太懒。”赵邯郸哼笑一声,不胜愉快似的。
他开始刷牙,空气里的薄荷味淡下去又浓起来。沈宁站在一边,除了等待无事可做。
“今天星期几?”
赵邯郸把一口水含在嘴里,呼噜呼噜地漱口,把水吐出来才来得及说:“星期一。”
“天气怎样?”
“挺好的,有太阳。”
沈宁抱着肩点点头,镜面映出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
赵邯郸透过反射端详他,沈宁的脸仿佛上釉的青瓷,泛出完美光洁的莹光。沈宁抬手扫了下肩上的碎发,双手拢住长发拨到脑后,形成一个翘起的小发揪。指尖的水点在脖颈和锁骨,在镜前灯下如同跳跃的珍珠。
窗外的月季重新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