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邯郸在问。他居然还在问。
沈宁含怒瞪他一眼,赵邯郸敛起笑容,他说他懂了。
“只要看不见。”
他抖开毛毯,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扑过来,把沈宁扑在沙发上。“嘘。”食指贴在唇边,毛毯把他们包成茧。这是沈宁离赵邯郸最近的一次,比他们去参加野营睡同一个帐篷还要更亲近,手贴着手,脸挨着脸,心跳敲响在对方的胸膛里。
“我确实喜欢你……”赵邯郸说。
“……的脸。”
不知为何,沈宁听着反松了口气。他其实是以自己的样貌为傲的,人们都说他长得跟妈妈很像。说他漂亮不就是在夸他妈妈吗。但是他们夸赞的方式都不对,夸赞的对象仅限沈宁本人,至于他与他妈妈像还是不像,那是要他自己去想到,而不是被人说你跟你妈妈长得真像,啊,她死了,还那么年轻,真可惜。
“我们不是兄弟吗?”沈宁说。
“拜托。”赵邯郸拉长了声音,似乎是很扫兴,“你把我当作哥哥吗?”
“你有女朋友吗?”
赵邯郸皱起眉:“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沈宁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说道:“我不是小孩,没有那么好骗。”
赵邯郸把手臂撑在他颊边,凑近了问:“所以不行吗?”
“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因为不是小孩,才可以玩吧。”
他俯下身来亲吻了沈宁。那根本不算亲吻,只是碰触,沈宁没有一点亲吻的感觉。
那时候他是怎么做的呢?
有像现在这么从容吗?
沈宁睁开眼,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在那时的可怜,赵邯郸一定看透了这一点,才能那样笑眯眯地对他出手。他看着沈宁的同时沈宁也在看他,他一定知道其实沈宁也喜欢他的脸。他还要做沈宁的哥哥,多么可笑。
赵邯郸并不在床上,另一半是空的,沈宁对他的离开没有半点记忆,睡得够死。空气里隐约漂浮着咖啡香气,还有赵邯郸打扫卫生的噪音。沈宁在床上定了好几分钟,才把脑子里眩晕感驱除。他一一确认过时间地点,确信现在不是四年前,不是一场往事的回溯。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挪起身,下半身几乎不能动了,连带腰腹也痛得抽筋,膝盖摩擦被子有干痒的刺痛,他伸手去摸,果然已磨破了。
头顶上是吊灯的雏形。一盏他从未见过的吊灯,老电影那样残损地放在他眼前。沈宁先是怔愣,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胸中瞬时涌起一阵疯狂的浪潮,震撼他到不能呼吸。
那是他失去的、模糊的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