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枕邯郸+番外 景相宜 1582 字 2024-03-16

“我还会继续提出这一问题。”沈宁说,“除非你告诉我,这次你也要逃跑。换一个理由,换一个城市,每次我想有新的开始,你都说‘不’。”

“而我不会再问你为什么。”

他摊开手:“你可以,选择你觉得自由的方式。”

“为什么?”

在他们两人当中,沈宁一直是更偏执的那个。他的精神紧绷体现在身体上,就是对变化的排斥。他是赵邯郸见过最容易过敏的人,他生气时一点粉尘落在脸上都会燃起成片的红疹,火势燎原。

沈宁皱起眉,片刻后他低头微笑,神情中带有一种了然的解脱。

“如果你挣脱束缚,或许我也能得到自由。”

赵邯郸看过来,以漫不经心的眼神和姿态,他大概觉得沈宁说了很傻的话,嘴角翘起一边,露出个未完成的微笑来。

将自由寄托在其他人身上,还想要获得自由。哪有这样的说法。

他扳过沈宁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窗,阳光在他睫上跳跃,映出浅咖啡色的瞳孔,水晶般的一层角膜,猫一样变幻的瞳色,沈宁的表情因沉思而专注。

作为被寄托的一方,赵邯郸对沈宁确实有责任感,并非是出于兄弟情谊。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幌子,挂着兄弟的门头,做见不得人的生意。赵邯郸不是能担负起责任的类型,对他投注的期望一大,他连自己也要压垮,他能做的只是不成为沈宁的负担。这就是他的责任感。

如此稀薄,像缺氧的大气。沈宁大口呼吸,只是更快感到窒息。

光影摇动,他能看见隐约的窗,开一线天光,照射进来地不坦荡。只够照亮他们两人中更靠近出口的一方。

你总是在等待。

沈宁忽然想起赵邯郸评价他的这句话。没错,他习惯于等待,因为等待是稳妥且不出错的,所以他也从来不曾争取过什么。赵邯郸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个早就对人生绝望的怪种,在心底保留了一点人间的善意,才得以继续生活下去。沈宁等待他,是永远不可能产生结果的过程,像两块石头彼此伫立,却不能接近。

他猛地抓住赵邯郸,将他的手腕紧紧拧在指间。他用的力气很大,赵邯郸也一定感到了痛意,但他沉默着,一言不发,等待沈宁的下文是如何石破天惊。

但沈宁只是偏过头吻了他一下。

很轻、带一点微凉的湿润,冷冰冰的,但这依然是一个吻。

哪怕沈宁没有吻在他的唇上,心意到了,依然是一个真正的吻。

沈宁松开手。

“你怎么想?”他轻声问。

“你想怎么样?”赵邯郸说。

他拉住他。

于是两人又复投入喧嚣的寂静。血液、呼吸、心跳,每一个证明你活着的象征都在躁动,而你的声音却始终缄默,脉搏在手腕上跳动,越冲越高,那是冲向终点线前的最后一刻紧绷与随之而来的尽数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