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处有半山公园,小孩子在这里挤堆,更往上走人就更少,两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岳霄低头看台阶,方而大,一整块石板中心雕刻了莲花,磨损不一。山不高,坡度也很缓,南都是没有高山只有流水的一座城市。
竹林茂密地围绕两旁,把说话声牢牢拘在台阶上,偶有风来,竹林便簌簌作响,围绕在空寂青山上,像是碧绿的水浪。
岳霄蛮喜欢,他喜欢植物的绿色,老在晚上上班调酒,见了白日青葱,眼睛也觉得舒服。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和赵邯郸很久没有说话。
赵邯郸闷头爬山,一股脑冲上山顶,岳霄只好跟着他爬。他心里奇怪赵邯郸怎么突然体能加倍,他不知道这半年来赵邯郸每天负重两倍去生活。
远远望见蓝汪汪的顶,八角状的宝塔在更后面。门口开一小窗买票,老大爷听着收音机,慢吞吞地收钱。一人45,学生票半价,岳霄立刻捶胸顿足,恨早几年赵邯郸不带他来南都旅游。赵邯郸连忙付钱,口中说着“请请请”,把岳霄作为贵客迎进去。
又是台阶,白色的长方形石板刻着更精致地莲花,四周还有佛语经文,不太看得懂。岳霄仰首望去,还有百十台阶,山门立在中央,殿堂式的模样颇有气势。现在时节已入冬,石阶盖了一层落叶,走上去便发出嚓嚓的碎裂声。寂静中响动格外让人心悸。
赵邯郸先往上走,一级一级在心中默数,山门殿近在眼前,沉默伫立在晨光夕雾之中,“青山寺”三字已微微剥落。前几年有说要换成篆刻,但随着南都换了市长大搞绿化工程,渐渐也就无消息了。赵邯郸倒看不出什么差别,十年前小学春游时青山寺的山门就是这样,十年后也没有区别。一百多年的老寺庙了,不残破些,谁又相信?
他其实不怎么信这些的,后来到了沈宁家,沈常因为父母离异的缘故,对沈家的风气嗤之以鼻,说是吃斋念佛也没什么用,那么多人祈祷天听,称心的有几个。
然后他死了。
很惨烈,爆炸、火灾,像地狱。
沈家老爷子因此更加信了。
应该相信吗,相信会减少痛苦吗,相信这是命,相信是报应,相信功过相抵。
相信这是前世的果,来世的因。
葬礼上他和沈宁隐秘地相视,彼此都有所疑问。会不会,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们的报应。
赵邯郸不懂,不想费心去懂。闭上眼跨过去,三解脱门之外,谁得了解脱。
☆、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