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闷闷无声,仿佛断绝了呼吸。郑鸿默念着秒数,算到他快噎住,便轻拍他的后背。李无波越发捂紧双眼,手心里一片潮湿。过了会儿他渐渐平复情绪,郑鸿早预备了湿纸巾给他,谁叫他总照顾他。在那四年里会打听对方消息的人是郑鸿,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自己在国外,他很难放心得下。
无论他是男是女、健康与否、年少还是年老,他都将感谢他敬重他爱护他。
郑鸿很少会说谎话。
李无波一怔,在这一刻他忽有满腹的话要倾诉,却像是被水压进海里封住口。太深了,沉得没有底,不知要下沉几英里才会落地。一串透明的眼泪从他睫下滑落,冲开干涸的泪印,破碎在郑鸿手背上。他含着泪水试图微笑:“看来……我们确实有过很好的时候。”
“有过的。”
郑鸿没否认,但他手拿着那片纸巾,保持一个递送的姿势。他并没有给李无波擦泪的打算。
但结束了。
这句话太残忍,他没有说出口。
☆、谎
吃完东西,郑鸿把碗筷收收去厨房刷洗,装菜的塑料盒也冲干净倒扣沥水,保不定什么时候要用。他挤出少许洗洁精,茶香味的泡沫在洗手池里堆积,升腾的同时不断破灭,水流打在白沫上,凹陷出一个小坑,所有记忆都从这个坑洞里漏下去,掉进下水道什么也不留。
他在厨房呆了很久,是为给李无波留下充裕的时间,让他能够做到他想要的体面,悄无声息不告而别。为此郑鸿浪费了本月的水费,把纠缠在心头的乱绪统统冲走。洗无可洗的时候瞥见桌上还放着两个昨天的苹果,于是一并放水池底下冲洗。冬天了,水很冷,手指冰冻得僵硬。郑鸿把手指搭在水龙头,犹豫要不要拧向左边的红点。他不习惯做这件事,节省是他生活的惯性,尽管他的工资已算是南都的中上水平。
每到这时,他对李无波的感情就复杂起来。于他而言,李无波就像是运动会喷洒的礼花,华而不实,零零碎碎,琐屑得有点烦人,但又确确实实缤纷着,流光溢彩,他泼洒在你身上,用颜料涂抹出你隐形的存在,好像第一次被人看见,那样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注意,只为你。一霎的美景足以持续漫长的错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欣慰又感激,然而想到自己对他终究不算什么,又难免感到更多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