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枕邯郸+番外 景相宜 1583 字 2024-03-16

再见。

郑鸿朝她告别,转身时不忘挥挥手。程雪云目送他离开,就像每一次她在楼上而他在楼下,彼此经过。

夏天好热,她低头看自己青白的皮肤,病号服里探出一截无血色的手,汗意在表面凝结,内里却不会融化,她是从肺部开始纤维化的石头。大片的阳光随日影西移,敞亮地照射进她的心灵,一整个下午的漫漫无聊足以她拷问自己。

她捏紧那封信。

如果……如果郑鸿喜欢的人是她,是否故事会比现在更圆满些。但她转念又想,如果……如果病情再反复而她撑不过去,是否给别人造出意外的伤害。未来?她没有未来。她的未来就是风雨中摇晃的一根铁索,底下还吹着料峭的山风,生死的狭缝里只有她容身的空间,无论路途有多遥远,也只能她一人度过。

既然刚巧他并不喜欢她,刚巧她也不抱什么希望,那么止步于此便顺理成章。刚好他不懂,刚好她也没那么在乎,在感情膨胀发展之前,下定决心割除它。

不要去追他,也不用他留下,用放飞白鸽的手势放走他。

她将手轻轻覆盖在胸口,感到自己的心正充满活力地跳动。它经历了一场不见血的小手术,但恢复良好,甚至没有伤口。她温柔地拍着自己,假装这是另一人的安慰。她忽然有些嫉妒起郑鸿来——他至少有她这个出口,可她那些心事,早就没了退路,说出口也只能是玩笑了。

之后她把信封寄给李家,挑了她觉得合适的时间。但令她失望的是李无波迅速出国,辜负她寄信时曾有过的期待。

她们所经历的过去被凝结成一点,穿过那年夏天的暑热后散开,程雪云去了溪云,李无波出了国,赵邯郸去了洛川,沈宁留在南都,然后再无联系。除了账上断断续续出现的小笔汇款还牵强地连接她和郑鸿,其他人都像雾散般无影无踪。

多么遗憾。她将茶杯再次注满,热气氤氲着过去的梦。在这场本该五人一起的剧集中,她少许一个愿,过早地退场,散失的羁绊被他人取代,而后又散失。他们之间的连结就薄弱到如此地步,跟所有歌颂青春友谊的故事都完全不同。

他们本该有很复杂的高中生活,有更多的理解、误解、和解、谅解,把没有说开的问题说开,把没有表达的心情表达,这样他们的生命才能熔铸到一起,成为彼此生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基石。但偏偏没有,在要迈出那一步时意外发生,她突来的疾病,沈宁家突然的变故,李无波和他母亲未解的心结,所有种种束缚住了他们,让情愫如生长在瓮中不见阳光。没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因为他们连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程雪云轻声叹息,泼去杯中残茶。她知道最好的时刻已经过去,可惜,却无可奈何。谁叫人生不像杯盏重续,可以重来?

☆、雨

南都下了一场大雨。

很难想象,在冬天也会有这么大的一场雨。像是要把世界洗刷干净,玻璃窗上雨滴连成水幕,毫无空隙地流淌。赵邯郸拉上窗帘,打开电视,随便按一个台让它播放,话音盖过窗外潮汐般的风雨,凄厉的北风逐渐隐没在暖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