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坚守一城的城主千金,苏尧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是在负隅顽抗。城里的存粮已经快吃完了,鹤州旁边的城池也都陆续被敌军攻下来,只剩下了鹤州城和燕州城这两块难啃的骨头便可直取郾城,即时国将不国。
弹尽粮绝,民心涣散,人心惶惶,敌军也在虎视眈眈。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惨剧在鹤州城里发生。
是降还是战?
若是降,一则愧对郾城,二则他们都很明白敌军不会轻易饶过他们,毕竟他们扛在鹤州城这一年半来,仗着先天形成的易守难攻的地形,叫敌军吃了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场战败,况且,他们也不能保证鹤州城里这些陪他们抵抗着的百姓们,若是作为战俘会不会成为那些刽子手刀下的无辜亡魂。
可若是战,他们即便是结合所有的人力物力,到底还有没有和敌军一战的实力,这点她很清楚,敌方带军的将领也很清楚,所以他们采取的手段就是一个字——拖,拖到他们无力抵抗,拖到他们没有粮草,拖到城中大乱,他们即可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捣黄龙,不废一兵一卒夺下鹤州城。而且这一年来城里不断的集兵作战,士兵死伤过半,只剩下不到三成军力,百姓们也早已经疲于应对了,他们更不能保证此时作战士兵百姓们会不会选择继续支持。
苏尧的两个哥哥早已战死,父亲苏君素也伤了腿,她不得不临时站出来,承担起这一城的责任。
“爹爹,到了该喝药的时辰了。”
苏尧扶起坐在躺椅上还在坚持处理政务的苏君素。
“还喝什么药,这都一把老骨头了,指不定哪天就去了。”
即便是这样说,苏君素还是依言放下了他手里的信简。
“别胡说,等到——”苏尧犹豫着,还是对她戎马一生的父亲说出了那个此时此刻显得有些不切实际的期许。
“等到咱们脱了困,我带您去最繁华的郾城看最好的大夫,您一定还能重新站起来征战沙场大杀四方。”
苏君素笑了笑,他自然知道女儿是在安慰他,偌大的鹤州城如今全靠一个女子的弱肩在苦苦撑着了,她竟然还需要忙里抽闲装做个没事人一样来哄他安心,陪着他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