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铮道:“当时确实考虑的不周全,光想着以牙还牙了。”
他在任何场合、任何人面前都没承认过自己的在这件事上的“不成熟”,青禾安抚道:“不怪你,何况这也很好的震慑了日军,让他们害怕你。”
别说张铮,就算是叱咤风云数十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张义山,也不敢说自己不会再犯错。何况这并不是一个错误,而是一位将领在战场上对敌人亮出的獠牙。
第109章
“会议”结束,众军阀各自打道回府。
回奉天的蓝钢车上,青禾正给张铮敲核桃,他的指甲比一般女人的指甲都要长——侯骁还曾调侃问要不要送他几个金护甲——敲核桃时尤要小心,避免挫碰,白皙纤长的手指和保养的莹润的指甲衬着圆滚滚的核桃,把侯骁调侃的话都闷在了喉咙里。
他不觉得自己是断袖,但他会欣赏美。
张铮随手把一张报纸扔在桌上,侯骁捡起来看了眼,“缪楚乌?”
缪楚乌本命缪箫,留洋归来改名楚乌,取自西楚霸王项羽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乌江。他还在报上登了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文章,来解释自己之所以更名,是时刻自警,不忘霸王徘徊乌江之上的悲剧,为小人所迫,为民心所厌。
是时他尚且不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缪先生”,许多政治文人写了半白不白的文章嘲讽他,其中一个尤为尖酸,说“楚乌枭鸟,见之不吉,与猫同行,必生魑魅,长不了”。
想当然耳,“缪先生”后来真的令这位“长不了”先生长不了了。
侯骁翘着脚,抖了两下报纸,不屑道:“看他这只乌鸦又在乱叫什么。”
侯骁清清嗓子,“楚乌之举,实为天下百姓,区区名声,有何可惜?……”
侯骁实在是个幽默的人,惯会取笑,学缪楚乌的话惟妙惟肖,青禾听了忍俊不禁。
他念了一大段,张铮道:“这位缪先生真把自己当成救国民于水火之中忍辱负重的大英雄了。”
青禾道:“他写的貌似有道理,其实经不起推敲。”
侯骁挑眉:“哪儿经不起推敲?”
“他说他是为了延续炎黄血脉才投日,可以如今形势,我们不见得会输。他把日本人说的过于强大,把国民军队看得太低,我不认为这位缪先生不清楚战争形势,他这么写只是为了蛊惑不坚定者。”
在京城,不管是平头老百姓还是西装革履的新派人士,人们聚在一起口中时时刻刻讨论的都是战争和政治。青禾从形形色色的人口中听到不少对时事的评论,有些他觉得有道理,另一些则不以为然。
有人是缪楚乌的拥趸,认为他之所以背负骂名不过是对战争感到悲观绝望,希望战败之时中华民族仍能延续下去,不至于亡国灭种而已。这些人中,甚至有些完全支持缪楚乌,认为这个落后的国家将在日本和列强的侵略中瓦解。
青禾觉得不会。
这场战争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数千年文明史上发生过的大小战争都不同,它不是单纯的权势之争,不是政权之间的你死我活,甚至也不是两个不同民族之间的争斗,而是亡国灭种之战。